“他下令?文昭国山泽皆是皇上的,他能做得了主?”宋溪道,“即使包给赵家,那他家山泽税可交了?”
山泽税,就是山货野味乃至渔获,都归皇家皇上所有。
但凡买卖这些东西,都要给皇上交专门的税,此税收是给皇帝本人的。
不过朝廷对此管得不算很严,可真要算起来,赵家山泽税交的如何,那就是两回事了。
宋溪继续道:“以文昭国水源做他家私产,可真是了不得。难道他的家法大于文昭国律法,大于皇上?”
向秀才终于知道哪里奇怪了!
首先,干旱时开放水源,本就是官府应该做,即便承包水源的地主需要收费,也不能太过分,衙门应该监督。
郭知府一番话,把应当做的事,变成惠民福利,甚至还能减轻自己和赵族长的罪责,所谓将功补过。
就像是你本来就该领工资领公司福利的。
可对方说,哪有应不应该,这是老板赏你的,你别抱怨了,赶快感恩!
这种情况下,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啊。
果然是宋巡察,直接戳穿对方的漏洞!
在朝廷当官未免太难了,要长多少个心眼啊。
郭知府惊讶万分。
宋溪反应的未免太快了。
可他不知道,宋溪是看过他奏章。
岂止明白他处事习惯,还明白他那些算计。
不是宋溪贬低他,会在奏章挖坑的朝臣可太多了。
就这点本事吗?
宋溪吃了口茶,那边郭知府已经跪下,他心口不一,装的十分忐忑:“岂敢岂敢如此。”
“水源本就是皇上的,应该由您下令开放!”
向秀才警铃大作。
皇上的水源。
宋巡察下令?!
若看不出他心里藏奸,大家都是傻子!
但就是这么简单的陷阱,宋巡察竟然道:“嗯,不正在做吗。”
“尽管开放水源,有事我担着。”
“现在,郭知府再说说,如何处置赵家。”
宋溪这句话就是向众人说明白了。
放心去做,有事他担着,一点推脱之感,一点回旋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他做事也太狠了。
等朝廷知道这句话,他要怎么办?
建阳府春耕不利,又遇旱情的事发展到现在。
谁都知道宋大人的决心。
以他的手腕,本地灾情一定能得到缓解。
可他怎么办啊。
宋溪面对大家眼神,补了句:“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谁能放心?!
您都替皇上发号施令了。
郭知府为了脱罪,肯定无所不用其极啊。
他必会添油加醋告您的。
在场众人。
百姓们自不用说。
学生们渐渐回过味。
官员则一心要将功补过,肯定不理会其他,坚定要办差。
郭知府本人同样刚要做些政绩出来。
当然了,等朝廷注意到宋溪的狂妄之言。
就是郭知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机会。
说不定他不仅能将功补过,还能的彻底脱罪,拿宋溪的“狂妄”给自己铺一条青云路!
郭知府就不信,皇上会允许宋溪这种狂悖之言!
“当然要严惩。”郭知府继续道,“您都这样说了,下官肯定严惩赵家,好好将功补过。”
说罢,他又看看身后众人,只留下户司右参事,其他人跟他回去查办赵家!
有人顶锅,还有人收尾。
他有什么不敢做的
宋溪稍稍摇头,再看那投诚的户司右参事脸色苍白。
这就是投诚投的太过了。
原主不要你,新主子还不好用你。
宋溪好笑道:“办差吧,其他事不用多管。”
真的不用吗!
您眼看着时日无多,我怎么办!
宋溪起身伸伸懒腰:“都什么点了,后厨做饭了吗,大家先吃饭吧。”
面对其他人,宋溪自然没有傲慢之感。
人是铁饭是钢,吃饭要紧!
楼下血雨腥风,宋溪慢悠悠回二楼房间吃饭。
里面饭菜已经摆好,但门口的人一把拉他进屋内,按着亲了又亲。
闻淮心情大好,看着宋溪抖威风,怎么看怎么开心。
“皇上惩罚我之前,先让微臣吃饭吧,好饿好渴,水都不敢喝啊。”宋溪也笑。
他们两人再清楚不过。
最后的黄雀到底是谁,一目了然。
现在就看着郭知府怎么跟赵家斗。
他以为斗垮赵家拿到政绩,再举报自己代皇上发号施令,就会将此事化解于无形。
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自己这还有权色交易呢。
闻淮哪舍得让他先进行权色交易,还是先吃了饭再说。
接下来几天里喜讯频传。
有宋巡察做好背锅的准备。
再有郭知府下死手整赵氏一族,下面知县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明白归明白,能不能把县里事情料理清楚又是一回事。
主要各地乡绅土豪都有家丁还有忠心的佃农。
就连宋溪也是靠着人手抓住地主,才把水源放开。
这就看大家的本事了。
能不能将功补过,能不能做成这件事,将决定他们未来的命运。
为了自己官途,肯定要拼命啊。
好在各地百姓因宋巡察的缘故,还是听各地衙门的话,算是平白多了帮手。
赶来驿馆求水的百姓越来越少,到了四月二十七,已经没人再过来了。
“这是好事。”向秀才知道,大家不来,是因为家里的旱情缓解了些。
可驿馆人少了,谁来保护宋大人?
他已经暗暗通知同窗们,准备让大家轮换着来此地保护宋巡察。
但此时驿馆门口,之前派出去的禁卫回来了两个。
他们两人紧急办了差事,快马加鞭赶回。
宋大人这边无人守着,是真的会掉脑袋啊!
再看宋大人罕见没反驳,只小声道:“我会帮你们求情的,放心。”
啊?
求情?
皇上已经知道看?!
不要啊!
宋溪又对向秀才道:“这事很快就会结束,你们也该提前回府学读书了。”
不要啊!
他们不想回去!
宋巡察道:“八月乡试,忘了?”
乡试!
没忘。
但是大家舍不得离开啊。
再舍不得也要走,禁卫立刻让他们回府学,自己带着的三十学生也回去。
原本冷清下来的驿馆更凄凉了。
宋溪道:“你们两个也好好休息吧,忙了这样久,肯定很累。”
“不行,大人安全要紧,我们换着休息即可。”
楼上传来冷哼:“你们也知道大人安全要紧。”
两名禁卫立刻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好在皇上这些年脾气真的好了不少。
“去休息吧,宋大人安全不用担心。”
宋溪也点头:“放心,没事的。你们差事办得很好,应该得到嘉奖。”
闻淮也嗯了声,两人彻底放心,这下可以好好休息。
宋溪瞪他,闻淮又道:“差事办得确实漂亮,回去论功行赏。”
!!!
没守在宋大人身边,不仅没被责罚,反而有赏!
两人反应过来,皇上认为他们足够听大人的话,所以还算满意。
当然,还是大人帮他们说情了。
等他们回去休息,宋溪走到房间道:“吓唬他们做什么。”
“没吓,只是觉得人手给少了。”闻淮道,“我的错。”
宋溪好笑道:“国子监带来的几个差役,不都是你派来的。”
闻淮挑眉:“那也不够,下次把兵符给你。”
行吧,那确实够了的。
此时的京城。
雪花般的弹劾奏章送到垂拱殿。
垂拱殿侧殿,三位阁臣正在处理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