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梅荣熙拜见圣上,还请圣上明察秋毫,不要被佞臣蛊惑,乱了朝廷大计啊!”
宋溪跟闻淮对视一眼,谁是佞臣。
再听这位梅大人的话,分明是在讲,皇上都是被奸臣害了。
而奸臣就是宋溪!
宋溪自己立身不正,还提出五科考试这种不循古制的改革,就是在扰乱文昭国根基!
“微臣还有证据!这就是宋溪父亲宋旭琨,他大哥宋渊收受银钱的证据!”
“铁证如山!宋大人如何辩白?!”
说着,一摞摞罪证摆上来,分明是在打宋溪的脸。
你说自己光明磊落,那你的家人呢?!
“这是宋溪父亲的笔迹!信里写了他如何请七儿子宋溪帮他办差,帮他抢夺别人家的田地。”
“宋溪大哥回信,信里满口应下,说事情已经办妥。”
“抢人田地这种事,你也能办?!”
“这人害了邻居性命,这都能放过!?”
“加起来,竟然有五百万两之多!”
“宋溪!你这是做官?还是发财?!”
“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家真是看错你了!”
原本就因科举改革的事,朝堂大半官员都表示不赞同。
皇上刚帮他说几句话,又出了宋溪贪污受贿的事。
此时的朝堂上愈发热闹。
所有攻击构陷全朝宋溪而来。
闻淮嘴角渐渐抿起,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又有人高声道:“当初建阳府前知府郭图郭大人收了四百万两的贿赂,还做了补救,依旧落得全家流放,宋大人这五百万两银子,要如何处置!”
这话直指皇上。
前面罚得那样重,这次您会怎么做?!
您会包庇吗?!
果然是连环套。
连受贿金额都把握的十分好。
闻淮刚要说话,就见宋溪上前一步,转身对那位青衣小官道:“容本官看看这些所谓证据。”
“若情况属实,便可按律查处。”
宋溪气息如常,甚至说话的语气也如方才一样。
他不求情的吗?!
也不辩解吗?!
人被冤枉。
不对,人即使不被冤枉,也会下意识辩驳脱罪。
什么叫按律查处?!
原本闹哄哄的朝堂安静下来。
这跟他们设计好的剧本不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宋溪尽力辩解,他们从中找到漏洞,即使不死也惹一身腥!?
你就真的如此大胆,相信自己会片叶不沾身?!
这怎么可能!
即使查出来你真的跟你爹你哥做的事无关。
但该牵连还是要被牵连的。
若按律处置,你肯定会被责罚!
说不定这官都没得做!
最好的办法,不应该尽力遮掩?!
宋溪又笑了下。
这些人的目的很简单,要让他变得与众人一样。
即使自己不牟利,家人难免手不干净。
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糊弄过行了。
等他和光同尘了,这些人也会放过这件事,放过科举改革,放过水泥推广。
这么说的话,眼前众人,倒不像人类,而像水鬼。
宋溪甚至理解梁院长为什么要辞官了。
看完宋旭琨和宋渊的种种书信,宋溪淡定道:“他们说的事我全都没有参与,还请皇上明察。”
闻淮装模作样道:“朕会好好查的。”
证据早就有了,就等这些人跳出来。
说罢,闻淮下意识要帮宋溪开脱:“想来这是也跟宋爱卿无关,只是这两人假借你的名义行事,到时必然严惩。”
皇上的态度再次让朝臣不满。
他们辛辛苦苦布了这个局,为的不是那两个人。
宋旭琨宋渊死不死没人在意。
他们只想把宋溪拖下水!
“皇上此言差矣,官员家人犯错,官员不加约束自然有错。”
“即便此事与宋大人无关,也有失察的罪名,这是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对啊,郭图郭大人全家一起流放,他的家人也是被牵连,若按这么说,让他们都回京?”
事情到这一步,试图保住自家抢来田地的士绅族人,也就是朝廷官员们火力全开。
他们让皇上做选择。
要么严惩宋溪宋大人。
要么网开一面,从此不提严查下面的事。
说难听点,大家一起敛财享乐,难道不好吗?
朝堂再次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的在为宋溪辩解,有的喊着严惩宋大人,皇上不能姑息养奸。
宋溪倒是看了看状告他的青衣小官。
这小官咬牙低声道:“天之骄子也有今日,没想到吧。”
自己临到致仕也混不上红衣官员,宋溪年纪轻轻就坐到现在的位置,怎么可能不让人嫉妒。
而且还要抢自己田地,那是他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
农户们想卖地,自己不买也有其他人买,何必追着他们不放!
所以他愿意做这个攻击宋溪的马前卒!
想要脱身,就要变得跟他们一样。
宋溪稍稍抬眼,再次开口:“我说了,查明真相后,按律处置。”
“或流放或罢官,我都接受。”
“微臣家人犯错,必然严惩不贷。”
“臣愿暂时卸任身上一切职务,只求查明真相!”
方才吵架的朝臣再次闭嘴。
他们意识到宋溪是来真的,他真的做好被牵连的准备。
即使自己被罢官流放,也要跟他们对着干。
世上怎么能有这种人?!
太蠢了!
还自请卸下职务,以为这是自证清白?
其实主动放弃手里权力,变得任人宰割!
还是说,他相信皇上会给他生路,留他清白?
更可笑了,实在可笑至极。
十月初三朝会刚结束。
无论是科举改革,还是宋溪家人收受贿赂,甚至暂时卸任这件事,都足以让朝野上下震惊。
对此,国子监南山一带的学生们讨论也尤为热切。
尤其是科举改革,此事到底与他们息息相关,难免多些忧虑。
“宋大人总不会害我们。”
“他是在考虑落榜的考生,想为他们多谋几条生路。”
“对啊,这么多学生里,总会有人落榜,若再给个机会,似乎也不错。”
“这不符合周礼啊。”
不少人看向说话的学生。
讨论点实际的不行吗!
至于提到受贿五百两这件事,多数人觉得不是宋大人所为。
他真的不是这种人啊。
还有卸任职务?
这更像是清者自清的表现。
学生们想不明白的事,百姓们更想不明白。
不是说宋大人是个好官吗,怎么家人收了那么黑钱?
但真是个坏人,又在自证清白。
他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啊!
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
百姓们这么想也正常,他们对当官的本就没有好感。
宋溪整顿官学,也只是天赋出众的孩子们得到好处,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就是名声响亮了些。
他之前倒是造了个水泥,做了几条好路,可对普通人还是没有好处啊。
这场针对宋溪构陷来势汹汹。
宋溪自请卸任第一时间,不少好友老师都找过来,想要赶紧了解情况。
可他关门闭户谁都不见。
说什么没有查明真相之前,他不会见任何人。
这怎么能行!
岂不是把身家性命都放在别人手中了,你不努力一下的吗?!
还是说,真的把此事交给皇上?
这般信任,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就连梁院长都想问问怎么回事。
可宋溪的真的很忙。
他的忙碌跟多人想的不同,并非为家人拖累着急。
而是在认真设计图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