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140)

2026-04-11

  这是直指核心的质问。

  崔启明并非迂腐之人,他欣赏太生微的见解, 但长安那场颠覆认知的“神迹”或“妖异”……

  他需要知道,这位年轻的州牧,究竟是心怀叵测的弄权者,还是真如其所言,是乱世中力挽狂澜的砥柱?

  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太生微身上。

  太生微神色未变,坦然迎上崔启明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悲悯的弧度。

  “先生问得好。”他声音依旧平静, “长安血雨, 非天降灾祸, 实乃人祸滔天, 苍天泣血!程太后凤陨温室殿, 血溅宫闱,冤魂未远;赵王李伦, 僭越神器, 于圜丘之上行悖逆之举,人神共愤!此等倒行逆施, 罄竹难书, 岂能不引天地同悲?这非是妖异,而是……天心示警,昭昭其罪!”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冷:“至于为何落于我身侧?或许,是因我身负皇命,奉旨勤王,恰立于那污浊漩涡之畔。苍天借我之所在,降下雷霆之怒,撕开遮羞布,让天下人看清……龙椅染血,天命已失!李氏皇权,气数已尽!”

  崔启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太生微的解释虽非完美,但逻辑上并非全无道理。

  结合程太后惨死和赵王篡位的行径,引动天怒,似乎……也说得通?

  他更在意的是太生微的态度。

  坦荡、悲悯,甚至带着对李氏皇权的失望,而非传闻中的阴鸷或得意。

  “州牧所言……倒也并非全无可能。”崔启明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些许,“然,天象莫测,人心难平。州牧身负‘妖星’之名,此去凉州,路途遥远,贺征跋扈,羌胡凶顽,州牧……可有把握?”

  太生微轻笑一声,“先生,乱世之中,何来万全把握?唯有躬身入局,以力行破困局!凉州苦寒,民风彪悍,贺征贪婪,此皆表象。其根源,在于秩序崩坏,教化不兴,民生凋敝!屯田可活民,兴学可启智,法度可安境。此三事,便是微入凉州之‘力行’!”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崔启明:“先生方才叹‘何处是净土’?凉州虽僻,却非化外之地!那里有被贺征苛政压榨的汉民,有被羌胡部落掳掠的妇孺,更有无数懵懂无知、亟待教化的孩童!先生学富五车,心怀仁德,难道忍心看他们在愚昧与困苦中挣扎沉沦?难道甘愿让清河崔氏的满腹经纶,只藏于书斋,吟风弄月,坐视斯文扫地,礼乐崩坏?”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崔启明心上!

  他辞官归隐,是出于对长安乱象的失望,是清流对污浊朝堂的抗议,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一份济世安民的抱负?

  太生微描绘的凉州景象……

  愚昧、困苦、亟待教化的孩童近乎精准地击中了他作为儒者的软肋。

  “教化羌胡稚子吗?”崔启明身旁那位眼亮的少年忍不住低呼出声,“先生,这……这岂不是真正的‘有教无类’?圣人之道,泽被蛮荒?”

  崔启明身体微微一震。

  是啊,“有教无类”!

  这不仅是儒家的理想,更是他毕生追求的境界!

  在长安,他只能教导世家子弟,所学多为经义文章,于国于民,裨益几何?

  若真能在凉州,在羌胡杂处之地……这意义,远胜于在清河著书立说!

  太生微趁热打铁,从怀中取出那卷裴夫人所赠的《妙法莲华经》,轻轻放在桌上。

  “先生请看此物。”

  崔启明疑惑地接过,翻开一看。

  “这……这是……河西粮道转运图?还有……敦煌、酒泉诸郡的水源分布?羌人部落的草场划分与首领习性?甚至……贺征在姑臧的粮仓、武库位置标注?!”崔启明越看越惊,猛地抬头,“州牧,此物从何而来?这……这简直是凉州的命脉图!”

  “此乃荥阳郑氏郑玄明先生早年游历河西时的手书批注。”太生微平静道,“机缘巧合,为我所得。先生,凉州非是龙潭虎穴,而是亟待开垦的沃土。有此图为引,屯田可事半功倍,商路可徐徐图之。然,此皆‘力’也。凉州真正缺的,是‘文’,是教化人心之火种!”

  他站起身,对着崔启明深深一揖:“先生!凉州万民,翘首以盼斯文!羌胡稚子,渴望沐浴圣贤之光!微不才,恳请先生暂缓归隐之期,随微同赴凉州!不需先生操劳俗务,只愿先生于姑臧设一草庐,开蒙童之智,传圣贤之道!以先生之德望学识,必能如春风化雨,润泽边陲!此乃功德无量之举,亦是为这乱世,留存一缕不灭之文脉!先生,可愿助我?”

  良久,崔启明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他将经书郑重地交还给太生微,然后整理衣冠,对着太生微,亦是向着那未知的凉州方向,深深一揖:

  “州牧以万民为念,以文脉相托,启明……敢不从命!愿随州牧西行,虽蛮荒僻壤,刀兵险阻,亦无所惧!此身此学,尽付凉州稚子矣!”

  “先生高义!”太生微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连忙扶起崔启明。

  崔启明身后的友人和弟子,见先生心意已决,也纷纷表态愿意同行。

  说服了崔启明一行,太生微的队伍规模悄然扩大。

  崔启明及其两位友人、三名弟子,加上他们的仆从,共有十余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太生微安排他们乘坐两辆普通的青篷马车,混在谢瑜伪装成商队护卫的亲卫队伍中。

  韩七则带着另十名精锐,依旧贴身护卫太生微的车驾。

  一行人离开柳泉驿,正式踏上西行之路。

  起初几日,尚在关中腹地,官道平坦,驿站齐全。

  崔启明等人虽车马劳顿,但还能忍受。

  太生微也时常在途中停驻时,与崔启明并辔而行,或于驿站灯下,探讨凉州风物、教化之策。

  崔启明学识渊博,对河西历史、羌胡习俗颇有了解,两人相谈甚欢,关系迅速拉近。

  崔启明对太生微的观感,也从最初的惊疑、审视,逐渐转变为欣赏与期许。

  他越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州牧,胸中丘壑,远超常人,绝非坊间妖魔化的“妖星”。

  然而,随着行程深入,地貌开始变得荒凉。

  过了陇山,进入河西走廊东端,景象陡然一变。

  广袤的戈壁取代了葱郁的田野,狂风卷着沙砾,无休止地抽打着大地。

  天空是亘古不变的灰黄色。

  官道变得崎岖不平,驿站越来越少,间隔越来越远,且大多破败不堪,仅能提供勉强遮风避雨的土屋。

  崔启明等人何曾经历过这等苦旅?

  马车颠簸,车厢内闷热如同蒸笼,沙尘无孔不入,呛得人喉咙发干,眼睛刺痛。

  粗粝的干粮和带着土腥味的饮水,让习惯了精细饮食的他们肠胃不适。

  那位最年轻的弟子,甚至发起低烧,恹恹地靠在车厢里。

  “先生……这……这便是凉州吗?”一位友人撩开车帘,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荒凉戈壁,“如此不毛之地,如何……如何教化?”

  崔启明虽也疲惫不堪,面色憔悴,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替发烧的弟子掖了掖薄毯,沉声道:“正因其荒蛮,才更需教化。我等此行,非为享乐,乃为传道!这点苦楚,算得了什么?”

  前方的太生微车驾停了下来。

  韩七策马过来:“公子,前方三十里内无驿站,今夜恐怕要露宿戈壁了。谢小将军已寻到一处背风的矮崖,可做营地。”

  “知道了。”太生微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告诉崔先生他们,做好准备。生火造饭时多备些热水和姜汤。”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幕布,缓缓笼罩了戈壁。

  风并未因夜色降临而停歇,反而更加凛冽,如同无数冰冷的刀片,切割着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