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228)

2026-04-11

  兄长这般早便过来,恐怕……并非全然为了议政吧?

  是不是早已料到谢昭每日清晨必会前来侍奉、呈送早膳?故而特意提早过来,名为议事,实为……亲眼见证?

  想到此处,太生微只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其中的微妙纠葛,比处理并州千头万绪的政务还要耗费心神。

  他叹了口气,放下勺子,再无食欲。

  ……

  廊下,晨光熹微,空气清新冷冽。

  谢昭并未立刻离去。

  他知道,太生宏方才在禅房内的话语,绝不会就此结束。

  果然,太生宏并未径直离开,而是在几步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晨光勾勒出他清癯的侧影,青衫磊落,气质温润,但那双眼眸投来的目光,却让谢昭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谢将军。”太生宏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末将在。”谢昭立刻躬身应道。

  “并州之事,千头万绪,陛下托付于你,乃是信重。”太生宏缓缓道,“清丈田亩,触动豪强根本;收编私兵,宛若虎口拔牙;推行均田,更是亘古未有之变革。此间艰难,非常人所能想象。将军……可曾想过,为何历代帝王,明知土地兼并之害,却罕有能真正推行均田,触动门阀根基者?”

  谢昭心下一凛,知道真正的考校乃至敲打此刻才开始。

  他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大人,末将以为,非不欲也,实不能也。门阀世家,盘根错节,掌控地方,垄断仕途,乃至手握私兵。其势已成,牵一发而动全身。前朝帝王,或倚仗门阀得天下,受其掣肘;或力有未逮,恐激起大变,动摇国本。故而多以怀柔、妥协为主,难下决心,亦难有万全之策推行到底。”

  “哦?”太生宏目光转回,落在谢昭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如此说来,将军以为,陛下此番决心推行均田,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还是……已有应对万全之策,自信能压服天下门阀?”

  谢昭感到那目光中的分量,沉声道:“陛下乃天命所归,神武圣明,更心怀天下黎庶。均田之策,非为一时之功,实为开万世太平之基。陛下既有此决心,必有深谋远虑,周全布局。末将愚钝,唯知竭尽驽钝,执行陛下旨意,扫清一切阻碍,纵有千难万险,亦在所不辞。”

  太生宏静静听着,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好一个‘在所不辞’。谢将军忠心可嘉。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骤然锐利了几分,“将军出身谢氏,虽非长房嫡系,然亦是诗书传家,簪缨世族。谢氏一族,在江南在豫州,良田千顷,坞堡林立,依附者众,其势虽不及王、崔等顶尖门阀,却亦是盘根错节,根基深厚。陛下均田之策,推行天下,他日必至江南,必临谢氏。届时……将军麾下‘巡田使’,手持丈量绳尺,面对谢氏宗族父老,面对世代相传之‘祖产’,又当如何自处?这‘在所不辞’……可会迟疑?”

  问题直刺谢昭心口最深处!

  空气瞬间凝滞。

  谢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抬起眼,迎上太生宏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廊下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良久,谢昭缓缓吸了一口气,眼神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大人,”他一字一句,毫无犹疑,“末将首先是大雍的车骑将军,是陛下的臣子。而后,才是谢氏子弟。”

  他顿了顿:“谢氏良田千顷,若皆依律法,正当所得,清丈登记,按制纳粮,陛下仁德,自会保全其产,甚至因其配合而褒奖。然,若其中有兼并巧取、隐匿瞒报之田,那便非是‘祖产’,而是‘国蠹’。是侵吞朝廷赋税、盘剥黎民血肉之赃物!末将麾下‘巡田使’,丈量的是大雍疆土,清理的是社稷蛀虫,面对的是国法纲纪,而非一族之私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莫说是谢氏,便是末将自身名下若有半分非法之田,亦当主动呈报,交由朝廷处置。族中若有父老以此相挟,末将……唯有以国法对之,若有人胆敢依仗宗族势力,阻挠清丈,对抗朝廷……那便是自绝于陛下,自绝于大雍!末将手中之剑,正为涤荡此等宵小而备!”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毫无转圜余地,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绝情的凛然!

  太生宏瞳孔微缩,仔细地审视着谢昭。

  他从这个年轻将军的眼中,看不到丝毫虚伪与摇摆。

  这种态度,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彻底!

  良久,太生宏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沉下去,仿佛自语般喃喃:“割席断义,以明心志……谢将军,你比许多人……都要果决,也都要……清醒。只是,这条路,注定孤峭,遍布荆棘。宗族之怨,世人之谤,或将如影随形。你……可准备好了?”

  谢昭毫不犹豫:“但求问心无愧,但为陛下分忧,余者……不足虑也!”

  “好一个问心无愧。”太生宏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其实……有时我倒有些羡慕你。”

  谢昭一怔,不明所以。

  太生宏笑了笑:“你能如此……干脆利落地做出选择,坚定地站在一方。非黑即白,泾渭分明。而有些人,生来便站在那模糊的界线之上,自幼所受的教诲,耳濡目染的规矩,皆源于一方;然而心中所知的大义,所见的民生疾苦,却又让他无法全然认同那一方……这种撕扯,或许更磨人。”

  他像是在说谢昭,又像是在说自己。

  谢昭心中猛地一动,隐约明白了太生宏的言外之意。

  太生宏出身河内太生氏,虽非顶尖门阀,却也是地方豪强,诗书传家。

  他自幼接受的也是世家教育,交往的也多是这样的人。

  然而,他辅佐陛下所做的种种,屯田、新政、乃至如今支持的均田,无一不是在掘门阀的根基!

  他此刻的心境,恐怕远比自己更为复杂矛盾!

  “大人……”谢昭开口。

  太生宏却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的那丝复杂神情迅速敛去,恢复了惯常的温润从容。

  他仿佛不经意地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了些许:“说起来,微弟自幼便有些挑食。河内老宅的厨子最知他口味,做的炙羊肉、金齑玉鲙,他方能多用些。离了河内,饮食上便诸多不适。并州此地,饮食粗犷,我看他近日又清减了些许。方才那粳米粥和汤包,怕是又未能合他胃口,动了几筷便搁下了。”

  谢昭闻言,下意识接口道:“陛下近日偏嗜清淡,尤喜江南风味。昨日进的蟹粉狮子头拌饭,用了大半碗;前日的莼菜羹,也进得香。倒是这北地的酱羊肉、胡饼,动得少了。晨起的粥,需熬得糜烂,佐以清淡小菜方可。那汤包……怕是因馅料过于油腻了。”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些细节早已刻印在心。

  太生宏听着,目光落在谢昭脸上,静默了一瞬。

  廊下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

  谢昭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陛下饮食喜好这等细微之事,他身为外臣,如何得知得这般清楚?还如此流畅地道出?

  他心头一紧,连忙补救道:“末将……末将也是听韩七将军及近侍偶尔提及,故而知晓一二。”

  太生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淡淡道:“原来如此。倒是细心。”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说起饮食,我此番北来,行程虽紧,倒也没忘带些河内的特产。除了一些文书案卷,随行的车队里,还有几坛老家自酿的梅子酒,几罐腌渍的蜜饯果脯,还有一位自河内跟来的老厨子,最擅做微弟幼时喜爱的几样点心。明日……大约便能抵达太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