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过,花香扑鼻,是春日般的蓬勃生机。
“花……开花了?”一名年轻禁军喃喃道,手中的长戟险些脱手。
“肃静!”队正低喝,但声音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队伍按着既定的速度前行。
而随着太生微的前行,那“花潮”便一路向前推进,始终围绕在御驾两侧约十丈范围内,形成一条绚烂的花路。
太生微端坐马上,神色平静,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
消息,以比御驾更快的速度传开了。
先是孟津驿外尚未散去的人群。
“花!路开了花!”一个眼尖的孩童指着官道远方惊呼。
众人望去,只见那条通往洛阳的官道两侧,不知何时已被缤纷色彩覆盖,宛如铺上了锦绣地毯,一路延伸向天际。
“这……这怎么可能?”老儒颤抖着手指,“秋深霜重,草木凋零,怎会突然百花盛开?且是沿着官道……”
王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他想起陛下那身秋香色直裰,想起幅巾上那丛金菊,想起陛下从容平静的神情……
一个荒诞的念头冲入脑海。
“天……天命所归……”他听到张韬失神低语。
周岭更是直接跪了下来,朝着御驾远去的方向重重叩首。
“祥瑞!这是祥瑞啊!”
“陛下所过之处,百花齐放!这是上苍昭示,大雍得天命!”
“快!快回家告诉族人!陛下……陛下乃真龙转世!”
百姓们更是激动万分,他们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不懂什么世家门阀,他们只看到最直观的景象:皇帝走过的路,枯草生花,秋日回春。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人群呼啦啦跪倒一片,朝着御驾方向叩拜不止,许多人眼中含泪,口中念念有词,祈求陛下保佑风调雨顺,家人平安。
毕竟当年那场大雨,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想到,皇帝居然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引发异象。
王儁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王公,我们……”张韬脸色发白,声音干涩。
王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备马!我们追上御驾,护送陛下入洛阳!”
他必须亲眼看看,必须确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且,无论这异象是真是假,是人为还是天意,此刻他都必须表现得比任何人都敬畏、都虔诚。
……
御驾继续前行。
沿途经过的村庄、田舍,早已被先行的探马和驿卒惊动。
当村民们看到那条凭空出现的花路,看到花海中从容行进的皇帝仪仗时,反应与孟津百姓如出一辙。
“娘!娘!快来看!路上开花了!”光着脚丫的孩童在田埂上奔跑呼喊。
农舍里,正在收拾农具的老农闻声出门,一眼望去,手中锄头“哐当”落地。
“老天爷……”他颤巍巍跪下来,朝着御驾方向磕头,“皇帝老爷……是神仙啊……”
“古有尧舜禹汤,圣王出行,地涌金莲,天降甘霖!今我大雍陛下,秋日催花,这是盛世之兆!盛世之兆啊!”
沿途村镇,但凡御驾经过,必是万人空巷,跪伏道旁。
许多百姓捧着家里仅有的鸡蛋、干果、新酿的米酒,想献给“神仙皇帝”,都被禁军拦下。
太生微偶尔会勒马稍停,对跪拜的百姓微微颔首,说一句“平身”,便足以让那些激动得涕泪交加。
韩七跟在御辇旁,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麻木,只用了半个时辰。
他偷偷瞥了一眼马上的太生微,心中暗道:“得,陛下这回又玩大的。”
实在是见怪不怪了,太生微什么时候没这些,他才会惊疑吧?
“韩七。”太生微忽然开口。
“臣在!”韩七连忙驱马靠近。
“传令下去,仪仗速度稍缓,让百姓多看一会儿。”太生微语气平淡,“另外,告诉沿途州县,不得因朕途经而额外征发民夫、摊派钱粮。若有扰民者,严惩不贷。”
“遵旨!”
消息继续向洛阳方向扩散。
从孟津到洛阳,官道约八十里,沿途有村镇十余个。
每一个地方,都在重复着相似的场景:御驾未至,花路先开;百姓跪迎,如见神明。
而洛阳城内,早已天翻地覆。
……
洛阳,司州治所,中原重镇。
这座千年古都历经战火,虽不复前朝全盛时的繁华,但城墙依旧高耸,街市依旧热闹。
自太生微决定移驾洛阳的消息传来,整个城池便进入了紧张的准备状态。
清扫街道,粉饰城墙,整顿市容,排练迎驾礼仪。
留守洛阳的官员以司马陈琦为首,他是太生宏一手提拔起来的寒门干吏,年约四十,办事沉稳。
此外,还有洛阳令、河南尹等一干地方官,以及闻讯从周边郡县赶来的刺史、太守。
此刻,洛阳北门外,迎驾的队伍早已列队等候。
陈琦站在队伍最前方,神色肃穆。
他身后,文武官员按品阶排列,再往后是洛阳士绅代表、耆老名流。
更远处,则是被衙役维持着秩序的百姓,黑压压望不到边。
“陈司马,”洛阳令凑近些,道,“刚有快马来报,陛下御驾已过偃师,只是……报信之人言辞有些怪异。”
“如何怪异?”陈琦皱眉。
“他说……说陛下所过官道,两侧百花盛开,宛如春日。”洛阳令声音发虚,“这秋深时节,哪来的百花?下官怀疑此人是不是路上中了邪,或是看花了眼……”
陈琦心中一动。
难道……
正思忖间,远处官道上忽然传来喧哗。
“来了!陛下御驾来了!”有眼尖的兵士高喊。
陈琦抬头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色彩?
一条绚烂的花带,沿着官道从地平线处蜿蜒而来,金黄、雪白、粉紫……在秋日苍茫的天地间,耀眼得令人心悸。
花带之中,玄甲仪仗缓缓行进。
而队伍最前方,那道骑在白马上、秋香色身影,在花海的映衬下,竟有种飘飘欲仙的出尘之感。
“百花……真的开了……”洛阳令张大了嘴,手中的笏板“啪嗒”掉在地上。
陈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他垂在袖中的手,已微微颤抖。
“准备迎驾!”陈琦朗声喝道。
他整理衣冠,率先跪倒在地,面朝御驾方向,伏身叩拜:“臣等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后数百官员、数千士绅、数万百姓,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天动地。
太生微勒住马,停在迎驾队伍百步之外。
花路以他为中心,向两侧扩散开去。
野菊、早桂、木芙蓉……甚至城墙根下几株早已枯败的蔷薇,都奇迹般地抽出新枝,绽放出娇嫩的花朵。
花香弥漫了整个北门外。
“平身。”
陈琦起身,快步上前,再次躬身:“陛下一路劳顿,臣等已备好行宫,请陛下入城歇息!”
太生微却未立即动身。
“陈卿,”他问道,“洛阳百姓,今岁过得可好?”
陈琦一愣,连忙答道:“托陛下洪福,洛阳今岁风调雨顺,粮价平稳,百姓安居乐业。只是……”他顿了顿,“只是前朝遗留的豪强兼并、隐户逃税之弊,尚未根除,臣等正在竭力整顿。”
“嗯。”太生微点头,“弊政非一日可除,卿等尽心便可。朕此次来洛阳,一为策应豫州,二也为亲眼看看中原百姓生计。”
他声音提高了几分,不仅是对陈琦,更是对在场所有官员、士绅、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