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这才松开套马索,却仍用缰绳缠着自己的手腕,缓缓从马背上站起。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河谷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谢昭抹了把脸上的泥污,然后下马,之后便牵着红马走向太生微。
那红马似乎仍有些不服,时不时甩着尾巴,但脚步却已顺从地跟在谢昭身后。
“公子。”谢昭在太生微面前站定,拱手,“末将献丑了。”
太生微注意到谢昭的眼神没看他,而是看向了阿虎,颇有几分得意。
他实在无奈……
“此马性子比黑风还烈,”太生微伸手想碰那红马,却被它警惕地偏头躲开,“谢将军竟能在半盏茶内驯服,这份能耐,便是羌族的勇士也未必及得。”
罢了,谢昭现在是主将,他多少也得再帮谢昭在部下面前竖威。
羌兵虽然归了谢昭下,但却未必服。
果不其然,阿虎在一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不服的神色,却又想起方才谢昭在陡坡上的惊险举动,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用羌语对身旁的少年说了句什么。
太生微虽听不懂,却看见那少年吐了吐舌头,显然是被阿虎训斥了。
谢昭却仿佛不在意他们的动静,只是拍了拍红马的脖颈,忽然笑道:“公子可知此马品种?”
“这是河曲马,”不等太生微回答,谢昭就自己说了。
“也是羌族的好马,产自西羌河曲之地,耐寒耐饥,最擅在山地奔袭。方才末将见阿虎兄弟驯马,技痒难耐,便从马厩里牵了这匹最烈的来试试手。”
他说的轻松,但此刻握缰的手仍在微颤,显然方才那番较量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谢将军少年英武,”太生微由衷赞叹,“此等胆识,实在是天降英才。”
谢昭闻言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展露无遗。
“公子谬赞了。”他忽然收敛笑容,“末将斗胆,请公子试试这河曲马的脚力如何?”
太生微一怔:“我?”
“正是。”谢昭上前一步,伸手欲扶太生微的手臂,“黑风是青海骢,性子虽烈却通人性,适合公子日常代步。但这河曲马更擅冲锋陷阵,若是上了战场......”
他话未说完,那红马就不安地刨起了蹄子。
谢昭立刻用羌语低喝了句什么,红马竟真的安静下来,只是用那双眼睛盯着太生微,鼻孔里喷出白气。
“谢将军还懂羌语?”太生微有些惊讶。
谢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跟阿虎他们学了几句,毕竟这些马之前是他们在驯,似乎懂一些羌语的指令。”
他说着,抓住太生微的手腕,“公子请上马,末将为您牵缰。”
这一下动作极快,太生微只觉手腕一紧,已被谢昭拽到红马身侧。
那红马因为感受到了陌生人人的气息,不安地甩着尾巴。
“别怕,”谢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这畜生认生,但末将已让它服帖了。”
他说着,屈起左膝作为脚蹬,“公子请踩上来。”
太生微犹豫了一下。
他虽会骑马,却从未骑过如此烈的马,黑风虽烈,但因为他之前的特效,是直接天然对他好感。
而这匹马……方才谢昭驯服它的过程太过凶险,他此刻仍心有余悸。
“公子放心,”谢昭似看穿了他的心思,“有我在,断不会让您有半点闪失。”
太生微不再犹豫,踩上谢昭的膝盖,借力翻身上马。
红马果然性子烈,在他坐定的瞬间便猛地昂首,喉间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吁!”谢昭立刻拽紧缰绳,用羌语喊了句什么。
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重重踏在地上。
“此马果然神骏。”太生微稳住身形,伸手抚摸马的鬃毛,那鬃毛如火般红,“只是性子太烈,怕是难以驾驭。”
“非也,“谢昭牵着缰绳,开始在河谷里缓步而行,“河曲马看似桀骜,实则最通人性。只要让它认了主,便是赴汤蹈火也会相随。”
他说着,忽然松开缰绳,“公子试试自己牵缰。”
太生微接过缰绳,手刚触到绳,红马便不安地甩了甩头。
他想起谢昭方才的手法,试着轻轻拽了拽缰绳:“走。”
红马果然迈步前行。
“公子!”谢昭指着前方的土坡,“末将方才便是从那里下来的,公子可愿试试?”
太生微抬眼看去,那土坡陡峭湿滑。
他心中虽有些忐忑,但说起来……他也不过是少年,多少有点策马奔腾的畅享。
于是点了点头:“有劳谢将军引路。”
谢昭大笑,翻身上了旁边一匹羌族少年牵来的马,“公子请随我来!”说罢便策马向土坡冲去。
太生微深吸一口气,拽了拽缰绳,红马明白了他的意图,跟了上去。
河谷里的风更大了,吹得太生微的衣袍猎猎作响,红马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即使在湿滑的坡地上也未曾有丝毫踉跄。
“好马!”太生微忍不住赞叹。
他能感觉到红马对自己的顺从,那是一种基于信任的臣服?或者说因为力量被迫臣服,虽然不是他驯服的。
这与黑风的那种亲近截然不同。
谢昭在坡顶勒住马,回身,眼中满是笑意。“公子感觉如何?”
“果然名不虚传。”太生微下了马,只觉双腿有些发软,毕竟是第一次骑如此烈的马。
“谢将军不仅武艺高强,驯马之术更是出神入化。”
谢昭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却又很快收敛:“我只是略通皮毛,不敢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
他又看向远处正在搭建的马厩,“方才末将查看了马场的地基,阿虎他们用的是羌族建石屋的法子,虽坚固却费时。末将已让虎贲军的工匠过来帮忙,用中原的夯土法,可加快一倍工期。”
太生微点头:“如此甚好。巨鹿流民已逼近河东郡,马场需尽快完工,羌骑的训练更是刻不容缓。”
“公子放心,”谢昭的眼神变得锐利,“末将已将虎贲军的骑兵分成五队,每日与羌骑混编操练。再一月,定能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劲旅。”
“有谢将军在,我便放心了。”太生微由衷地说。
谢昭闻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末将定不负公子所托!”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公子,末将在马厩里还发现了一匹好马,比这河曲马更适合您......”
太生微笑着摆手:“先不说马了,你我还是先看看马场的引水渠吧。阿狼说今日能挖通,若是误了农时......”
“公子放心,“谢昭立刻接口,“末将早已安排人手去帮忙,此刻怕是已经通了。”
他说着,便要牵马引路。
韩七这时眉头紧锁,手里攥着一卷刚从驿卒手中接过的信,信是河东郡送来的……
他远远看见太生微与谢昭并肩而行,红马的鬃毛在风中飘扬,太生微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正低头与谢昭说着什么。
黑风跟在身后,偶尔甩甩尾巴,步伐轻快。
韩七顿住脚步,犹豫了片刻。
这些日子,公子日夜操劳郡务,批阅文书到深夜,今日好不容易见他心情舒畅,韩七实在不忍上前打扰。
他攥紧信,决定先等一等,直到太生微与谢昭开始往回走,他才深吸一口气,快步迎了上去。
“公子!”韩七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
太生微闻声停下,侧身看向他:“韩七,何事如此匆忙?”
谢昭也勒住马缰,眉头微挑,察觉到韩七的神色不对。
他拍了拍红马的脖颈,示意它安静,目光落在韩七手中的信上。
韩七上前几步,双手捧起信,语气沉重:“刚收到的河东郡急报,事关重大,末将不敢擅自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