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92)

2026-04-11

  他猛地睁开眼,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沁水、丹水蜿蜒的线条上。

  去岁大旱,河床干涸,淤泥堆积。若积雪过厚,开春气温骤升……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那狂暴的嘶吼,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太生微再次推开窗。

  风,停了。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

  漫天狂舞的鹅毛大雪,失去了风的依托,开始变得缓慢、轻柔。

  不过片刻,雪势便肉眼可见地减小,从倾盆之势变成了稀疏的雪沫。

  铅灰色的云层似乎也裂开了一道缝隙,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

  方才还如同末日般的喧嚣,转瞬间归于沉寂。

  只有屋檐上、树枝上厚厚的积雪,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狂暴。

  他深吸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但后续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疏散、安置、赈济、道路疏通、疫病预防……还有那悬在头顶的春洪。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准备写下几道关于灾后重建和河道疏浚的急令。

  笔尖尚未落下,书房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公子,”谢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掀帘而入,“沁水下游几个里正联名递了文书,说今冬雪大,开春恐有水患,恳请府衙早做绸缪。”

  太生微抬眸,接过谢昭递来的竹简。

  里面言及去岁虽旱,但入冬后几场大雪,山间积雪甚厚。

  今春若回暖过快,积雪消融汇入沁水,加上可能的春雨,下游低洼处的农田和村落恐遭淹没。

  他们请求府衙派人勘验河堤,疏浚河道,以防不测。

  “水患……”太生微放下竹简,“这老天,是存心不让人安生。”

  谢昭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沁水上:“沁水自太行而出,流经河内郡,至怀县附近地势渐平,河道曲折,泥沙淤积本就严重。去岁大旱,河床裸露,两岸百姓甚至垦殖滩涂,种植了些许耐旱作物。如今若遇春汛,这些新垦之地首当其冲,更会阻碍行洪。”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麻烦的是,据老河工所言,沁水下游有几处古堤,年久失修,多为土堤,仅以柳桩、草袋加固。若遇大水浸泡冲刷,极易溃决。一旦决口,洪水倾泻,怀县以南直至黄河口的数万亩良田,皆成泽国。”

  太生微走到舆图旁,目光顺着沁水的流向移动。

  怀县是他的根基,河内郡的心脏。

  若沁水决堤,不仅屯田成果毁于一旦,刚聚拢的民心也将瞬间溃散。

  “旱时求雨,涝时盼晴。百姓所求,不过一方安稳土地。”他低语,随即转向谢昭,“谢将军,你以为当如何?”

  谢昭沉吟片刻:“当务之急,是亲赴沁水下游,实地勘察河道、堤防现状,摸清隐患所在。其次,需征调民夫,趁春耕未始,抢修加固险工险段,疏浚淤塞河道。若有财力,更应择要害处,以石料、三合土修筑永久堤坝,一劳永逸。”

  太生微苦笑,“府库那点钱粮,既要养兵,又要屯田,还要支撑凉州马政,哪有余力大兴土木?修石堤,谈何容易。”

  “事有轻重缓急。”谢昭开口,“河堤关乎万千生灵与屯田根本,即便砸锅卖铁,也当筹措。可命各县富户、商户捐输,言明利害,许以沿河滩涂优先垦殖权或减免部分商税。亦可发动屯田客,以工代赈,参与河工,既解劳力之困,又增其口粮。”

  其实谢昭不好说,他想的是,实在不行,想办法硬抢,不过也没到这一步。

  太生微赞许:“谢将军思虑周全。捐输与以工代赈,确是可行之策。然……”

  他话锋一转,“如何确保捐输之资不被中饱私囊?如何令屯田客甘愿效力河工而非春耕?如何精准判断何处需加固,何处可疏浚?纸上谈兵易,临河决断难。不去亲眼看看那沁水,终究是雾里看花。”

  “公子之意是?”谢昭挑眉。

  “备马!”太生微果断下令,“今日便去沁水下游走一遭!韩七,叫上何元,还有府衙里懂水利的老吏,随我同去!”

  ……

  沁水下游。

  冬日的河滩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这边似乎雪不严重,雪化后,裸露的河床呈现出一种灰黄的色泽。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冰凌和枯枝败叶,在河道中流淌,两岸的土堤蜿蜒如蛇,堤身不少地方已显颓圮。

  太生微勒住黑风。

  身后,谢昭、韩七、何元以及两名须发皆白的老河工紧随而至。

  众人下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滩涂上。

  “公子请看,”一名老河工指着不远处一段明显内凹的河堤,“此处名为‘老龙湾’,河道在此急转,水流冲刷堤脚最为猛烈。前几年夏汛,此处便险些溃口,全靠临时堆了上千草袋才勉强堵住。今冬雪大,若开春水急,怕是……”

  太生微走近细看。

  堤脚处的泥土被水流掏空,形成一个不小的凹槽,上方的堤体悬空,摇摇欲坠。

  几根用作加固的柳木桩早已腐朽断裂,散落在泥水中。

  “这堤,修了多少年了?”太生微问。

  “回公子,怕是有……四五十年了。”另一名老河工叹道,“当年修堤时,小老儿还是个半大孩子。那时用的是埽工,柳枝捆扎成捆,裹上泥土碎石沉入河底做基,上面再垒土夯实。头几年还好,可柳枝终究会烂,根基松,上面的土堤便如沙上筑塔,经不起几番冲刷。”

  “为何不用石料?”谢昭皱眉问道。

  老河工摇头苦笑,“将军有所不知。河内郡不产合用的青石,需从太行山采运,路途遥远,耗费巨大。当年郡府财力有限,能修起这土堤已属不易。后来……后来也就无人问津了。”

  太生微沿着河堤缓缓前行,目光扫过那些被垦殖的滩涂。

  枯黄的麦茬还留在地里,几处低洼地甚至已被人用简陋的篱笆圈起,显然打算开春继续耕种。

  “这些滩涂,汛期必被淹没,为何还要垦种?”他问何元。

  何元搓了搓冻僵的手,无奈道:“公子,百姓也是没法子。去岁大旱,高处的田地产不出多少粮食,眼见河边滩涂湿润,便抱着侥幸心理开垦了。想着哪怕只收一季,也能糊口。殊不知,这无异于在洪水嘴边抢食。”

  太生微看着那些脆弱的篱笆,“洪水来时,可不会讲侥幸。”

  他走到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湾,蹲下身,掬起一捧河水。

  河水冰冷刺骨,浑浊不堪,带着浓重的土腥味。

  “公子,小心风寒。”韩七连忙递上布巾。

  太生微摆摆手,站起身,目光投向河心。

  浑浊的河水下,隐藏着多少暗流?仅凭肉眼观察堤岸,终究只能看到表象。

  他需要一个更直接、更深入的方式,去“触摸”这条河的脉络。

  “谢将军,”太生微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说,若有人能潜入这沁水之下,看清河床的淤积、堤基的损毁,是否更能对症下药?”

  谢昭一愣,随即了然:“公子是说……以龙君之能,亲探河床?”

  太生微没有否认:“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纸上得来终觉浅……这沁水之患,光在岸上看,看不真切。”

  谢昭沉吟片刻:“公子,此计虽妙,然风险极大。冬日水寒刺骨,水下昏暗不明,暗流漩涡更是凶险万分。公子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不若征召熟谙水性的渔户或水工……”

  “寻常渔户,岂能潜至河心深处?又岂能辨明堤基细微裂痕?”太生微打断他,“我意已决。韩七,清场!以此河湾为中心,百步之内,不得有闲杂人等靠近!”

  “公子!”韩七和何元同时惊呼,脸上写满担忧。

  “执行命令!”太生微声音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