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序颔首,转身关上了门。
屋内,楚君辞褪去衣袍,望着刀刃冰冷的光泽,猛然将它插入心口上方。
刀刃入体,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也微微发着颤。
鲜血顺着匕首流入玉瓶,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莲花香,他强忍着疼痛,装完小半瓶后将匕首拔出。
几点鲜血溅在地上,他上完药,穿好外袍,再次打开殿门。
“别、忘了你我的交易。”
声音虚弱,楚君辞额头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自然。”
吴序握紧了拳,没再多说什么,拿着玉瓶大步离开。
他走后,卢竖回到门口,惊呼:“君后?!您的脸色怎么……”
脸色苍白如纸,楚君辞轻轻摇了摇头:“扶我进去。”
“是。”
卢竖不敢耽搁,连忙扶着他在殿中坐下,余光看到地上的鲜血,更显惊讶:“君后,您受伤了?”
“难道是吴公公伤了您?”
“不是他。”
楚君辞不想多说,每说一个字都能让伤口痛上几分,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觉得腹部也在隐隐作痛。
冷汗愈发多了,他竭力平稳着呼吸,“卢竖,扶我去床上休息吧。”
“好。”
扶着人去了床上,卢竖站在一旁,焦急地攥着衣袍,“君后,要不要唤太医过来?”
“……”
问题无人回答,他悄悄抬眼,发现楚君辞似乎晕倒了。
“君后?”
榻上人双眸紧闭,往日红润的唇彻底没了血色,若非胸口还在上下起伏,卢竖都要以为他已经……
思索几秒,他大步跑到门口,朝守卫道:“君后晕倒了,快去请太医!”
守卫望着他,却没有动作。
“我等奉命守在门口,职责只有一个。”
语气冰凉无情,守卫暗道:陛下好几日未来了,想必已经厌了所谓的君后。
再者刚刚吴大人离开时面色不渝,只怕是和君后产生了口角,一个无权无势的男宠罢了,他们并不放在眼里。
“你!”
卢竖着急地团团转,“那你放我出去,我去太医院请太医。”
“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离开栖月宫。”
“你,你们!”
卢竖颤抖着手,却无能为力,只能小跑着回了寝殿。
“君后?君后?”
楚君辞依旧昏迷着,而且发起了热。
意识浑浑噩噩,他做梦了。
梦中,他看到了楚翎,依旧是那副看不清脸庞的模样。
他站在断崖旁,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崖边的风很大,吹起他披散的发丝,他一袭红色狐裘,却仍遮不住脖子上的痕迹。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男人出现,他骑着踏雪,脸色的惊恐显而易见。
“阿翎!”
墨衍下了马,快步上前,“楚翎!你给我回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楚翎回头,狐裘被风吹起弧度。
“墨衍。”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他摇头:“别过来。”
墨衍上前的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好,我不过去。”
“阿翎乖,过来好不好?”
“你不是要雍国吗?我还给你,今后你还是雍国的君主。”
“我随你回雍国,以后都在雍国皇宫居住,好吗?”
墨衍柔声细语,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阿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那阿栎呢?”
楚翎静静地看着他:“还有其他我的子民。”
“……”
墨衍动了动唇,说不出话了。
“墨衍。”
他最后叫了他一声:“成王败寇,今生是我输了。”
“但如果有来世,我会先杀了你。”
“毫不犹豫。”
说着,楚翎朝后退了几步,墨衍目眦欲裂:“阿翎!”
红色身影坠入崖中,墨衍大步上前,即将跳下时被吴序和其他暗卫拉住:“陛下!三思啊!”
“阿翎!”
墨衍听不到吴序说话了,他的眼中只有那抹消失的红色,他奋力挣扎着,却被吴序一掌劈向后颈。
陷入黑暗前,他看到了从崖底飘来的红色丝带,那是他今早给阿翎束发时亲手系上去的。
阿翎……
墨衍昏倒在了崖边。
“把陛下带回去。”吴序冷声吩咐。
其余人都离开了,吴序独自一人站在崖边,捡起地上的红色丝带。
右手微松,丝带彻底坠入崖底,消失不见。
他也转身回了营地,崖边空无一人,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楚君辞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他来到崖边,望向深不见底的悬崖。
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果不其然,不一会,崖边伸出一只手,楚翎爬了上来。
——
“君后,君后?”
声音由远及近,搅得楚君辞在睡梦中都不得安生。
他蹙紧眉头,胸口和腰腹隐隐作痛。
恍惚间,他感觉到一人摸上他的手腕,继而说了些什么,可他听不清。
意识再次陷入黑暗,这一次,他没再做梦。
再次苏醒时,天已经黑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帷幔,记忆断断续续,让他有很多事都记不起来。
比如——他好像做了个梦,却记不起梦中的具体内容。
想了好一会都想不起来,他呼出口气,只能放弃。
不多时,他记起了白日里发生的事。
他和吴序做了一个交易,以心头血换得离开的机会。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这么弱,不过取了小半瓶血,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可潜意识告诉他,他的身体不该这么弱才对……
第50章 不要你了
难道是他高估自己了么?
寻不到答案,他坐起身,动作拉扯到伤口,让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心口处重新上了药,他垂眸看着,恰好听到卢竖的声音:“君后,您醒了?”
“我的伤是你给我包扎的?”
“不是奴才,是小刘太医。”
卢竖打了热水,“午时小刘太医恰好经过栖月宫,听闻君后昏迷的消息,急忙给君后把脉,并上了药。”
“说来君后怎么会受伤呢?”
今日栖月宫只来了一个吴序,之后君后便受伤了……
卢竖心有猜测,却不敢多说。
“意外罢了。”
楚君辞摇了摇头,显然不想多说,卢竖也没再询问。
只是提起陛下时心有不满:“君后都受伤了,陛下也不知道来看一眼。”
“若是以前的陛下……”
剩下的话卡在喉间,怕惹楚君辞不悦,他闭上了唇:“君后可饿了?”
“不饿。”
可下一秒,他的肚子便发出“咕噜”声响,几乎一整日没有进食,身体在朝他表示抗议。
“…送些吃食来吧。”
“好。”
卢竖连忙寻食物去了,楚君辞靠在床头,忽然想起墨衍。
墨衍身上的毒解了没有?
他知道他受伤的消息吗?
他出了神,全然不知此刻的紫宸殿,墨衍尚在昏迷。
手腕、脚踝早被铁链割出几个伤口,墨衍躺在床上,唇色依旧黑紫。
手臂上的黑色线条愈发多了,连脸颊上都开始弥漫,吴序端着药站在一旁,脸沉如水。
刘老太医也唉声叹气:“药灌不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今晨吴序突然拿着玉瓶说找到了能解毒的药材,刘老太医虽心有疑惑,却还是将血入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