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青(49)

2026-04-15

  沈长冀望着这样的中庸望了好一会儿,心里掠过一丝异样,招手让人弄来火盆绒毯手炉,还有些糕点,就在这浸着凄寒的夜色中从身后抱着他,陪他一起看赏夜花。

  许是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多花,青令好像在珍惜一样,难得格外精神,心情也欢畅了很多,竟主动说起自己在冷宫的生活,说到冷宫里的野花只有很短的花期,他突然有些兴奋,问沈长冀,知不知南方有种一年四季都不败的花。

  沈长冀却反问:“你怎么知道南方有种花四季不败,”

  青令想也没想:“我听人说的……”

  沈长冀皱了下眉,但极短的时间便恢复如常,再加上夜色深沉,以及青令并没有看见。

  花香催困意。

  几乎不多时,察觉到怀中人睡意爬上沈长冀便听不见怀中人的说话声了,低头,睡着的小雀鸟呼吸浅浅,半张脸露在静谧的月色下,另外半张脸则极信赖地依靠在他怀中。

  将人一把打横抱起,走到花林尽头,侍卫已打开房门,沈长冀抱着人跨了进去。

  才把人放在床上,中庸就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一样。

  盖好被褥,沈长冀望着床上人的小巧柔净的侧脸,眸色不复先前脉脉含情,而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先前看到元聿为青令送上南国花籽,知晓连自己都不曾了解的,关于青令想要去南国看花的愿望,沈长冀长久不泛起一丝波澜的内心,有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也对此不感兴趣,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为此而恼怒的。

  毕竟世间所有天乾,发现已经被自己标记的坤泽被旁人觊觎,都会感到愤怒,虽然眼前人并非坤泽,只是个根本无法标记的中庸,可毕竟是让他咬过无数次后颈的人,他理应感到愤怒,并且宣誓自己的主权。

  这只小鸟是他的所属物,他不允许有除他之外的人,比他还要多了解一丝有关这只小鸟的事情。

  把这只小鸟留在身边,他就能长久地压制自身沸乱狂暴的信香。

  这也是他为何会准备这场花夜的原因。

  把人留住,最好是对方心甘情愿地留下,他最鄙夷那些明明已经求不得,甚至不惜失去体面也要挽留的人。

  若非之前那个老妪乱了他的计划,他原本是不打算让这只小鸟经受那些。

  但木已成舟,他亦不会后悔。

  反正,这只小鸟已经再不会想要离开了。

  本要起身,耳边却似幻听般传来蚊蝇般低弱的声音,天乾认真一看,发现已经睡熟的中庸不知怎么竟哭了,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那一夜之后,青令夜里不做噩梦极少数,是沈长冀正欲俯身去抱去哄,却在听到青令哭啜的呢喃时,身体僵在半空。

  “一定要…一定要实现……”

  中庸啜泣地抽噎着喃喃道:

  “皇兄,一定要长命百岁,一定,一定……”

  一滴泪从中庸眼角滑落,落在天乾的指尖。

  像被击中了般,天乾胸腔内再度泛起那难以言说异样压闷之感,天乾捂住自己的胸口,皱起眉,眸中不自觉露出些许困惑的神色。

  而不等他思索这方才那奇异之感出现的原因,房间外响起侍卫贺宵压低声音的一声。

  沈长冀走出房间,贺宵抱拳道:“殿下,南业国说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问完,贺宵保持着这个姿势,但奇怪的是,许久得不到回应。

  贺宵想到另外一事,咬了咬牙,道:“另外,我们本要处理的那对兄弟,但出了些意外。”

  –

  一身血腥味的男人刚要敲门,戴着半边面具的开口,声音极度枯哑刺耳。

  “公子——”

  “滚!”

  门内猛地传来一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披头散发的纤瘦少年光着脚地跑了出来,好像要逃命一样的,身上挂着的被撕得条状的衣衫遮不住身体,半片白皙薄瘦的胸膛露出来,上面几条交叠长长血痕格外惹眼。

  面具男立马压下眼,退到一边,直到房间内传来怒气未泄的一声:“进来。”

  面具男大步走了进去。

  房间内,赤裸着精壮上半身的李沐风靠在床头,地上丢着一根沾着血的鞭子,神色极度不耐,问:“结果如何?”

  面具男跪地,从腰间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李沐风接过,展开一看,瞬间坐起身,身体兴奋得颤抖,眼里闪出阴邪的光,“果真让我猜对了。”

  地上的面具男又道:“属下还另外打听到了一件关于东宫的事。”

  李沐风:“哦?何事?说来听听。”

  而一听完,李沐风琢磨了下,露出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道:“老天助我!”

  他转头又对面具男道:“好了,没你的事了,你先走吧。”

  面具男起身要离开。

  “对了。”

  而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时,李沐风注意到对方手臂上的伤,叫住对方,道:“你身上的伤自己处理好,别让沐瑶发现,否则她定又要烦我了。”

  面具男低下头,声音枯哑刺耳地回:

  “是。”

 

 

第49章 

  自那一夜踏雪赏花, 青令明显变得开朗了些了,过去小年和小齐子二人陪他的时候,只有小年一个人自说自话,小嘴叽叽喳喳, 说到兴奋的时候, 还会手舞足蹈起来。

  小齐子倒也偶尔会好奇,搭一句嘴, 但青令是从不插话, 更别说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而现在, 说到有些事时,青令也会提起些关于自己的类似经历。

  一个不留神,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惜月女司,请留步。”

  惜月闻言转身,微微躬身:“九殿下, 请问有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吗?”

  青令至今还是有些适应不了别人喊自己“殿下”, 袖子下面的手指有些紧张地蜷了蜷, 轻轻摇了摇头, 问:“不,没有别的事,我只是想问, 太子殿下他今天用晚膳时会回来吗?”

  惜月恭敬答:“太子殿下今夜有一晚宴要参加,晚膳不会回来。”

  一丝失望掠过心头, 青令嘴角勉强勾起来,“我知道了,谢谢惜月女司。”

  惜月:“九殿下客气了。”

  惜月离开后, 小年忍不住“啊”了一声,嘀咕道:“太子殿下这几天怎么都不来陪我们殿下啊!”

  “别乱说!”小齐子捂住她的嘴, “太子殿下的事情岂是你我能议论的!”

  小年掰开小齐子的手,躲到青令身后,“我有没有乱说,对吧,殿下!”

  小齐子有点被气到,却又无可奈何,青令则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太子殿下他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忙,其实,他不来陪我也好的,我也就不用……”

  后面的话说得越聊越轻,小年听不清,但还是点头:“嗯,殿下,小年知道了……”

  一阵喧闹声从院外传来。

  青令循声看去,却见一群人不顾阻拦,硬闯了进来,为首者是一位面相温婉而不失威仪的女官,约摸四十多岁,一看到青令,就带着人走了过来。

  惜月急匆匆赶来,想要拦住:“朱兰姑姑,太子殿下有令,没有他的允许,谁也……”

  那女官冷冷一瞥:“皇后娘娘的口谕,你个奴婢,也敢拦?”

  说完,越过惜月,来到青令面前,换上一副温和笑意,道:“九殿下,皇后娘娘听闻你近日感染了风寒,颇有担心,现在想见一见你。”

  朱兰姑姑脸上的笑意温和而慈爱,如果青令没有看见对方方才对惜月的那一眼的话。

  青令则一下子呆了。

  他不知道皇后为什么想突然见自己,虽说上次在暮云山,对方也传召自己过去,说是想见自己,可最后他却在风雪里孤颤颤地站了好久,而现在,对方竟又说想见自己,他实在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

  惜月则定了定心神,又道:“九殿下他身体还未康复,朱兰姑姑,若不还是改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