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清是什么货物之后,曲花间欣然同意。
原来顾家还在做木材生意,不拘是制作家具的名贵木料,还是建房造车的普通料子都有卖,这次要带的就是一批极品的金丝楠木,说是福州一位富商要给女儿置办嫁妆,特意托人问到他这里的。
“哦?惊蛰兄家里还在做木材生意?可有造船用的木料?我有打算造一艘大一些的船。”
“自然是有的,长安要用随时说一声就是,为兄定给你个好价。”顾惊蛰爽朗道。
吃过饭,天色渐晚,街道上还未关门的铺子皆点上灯笼,既照亮铺子里面,也能让行人借上一丝灯光赶路。
曲花间道别了顾惊蛰,与曲宝一同往回走,他们落脚的客栈离珍馐阁不远,走路只需半刻钟便能到。
路过清音戏园时,今日的戏已然落幕,里头传来阵阵乒乒乓乓挪动桌椅的声音,应当是负责打扫的伙计正在整理。
距离上次为清音戏园提供戏本子已经过去一年多,早先老吴便来信说过此事,班主捎了信提醒他别忘记准备新的戏本子。
这可是一年数万两的无本生意,曲花间自然不会忘记,只是最近太忙,一直没机会动笔。
回到客栈时,在庄子上查账的老吴也回来了,曲花间到金陵时,老吴就已经在杭州了,只见到了他的老伴和囡囡康康两姐弟。
吴囡囡和吴康康跟着曲花间读过一段时间书,久未相见也不生疏,十分兴奋的缠了曲花间一整日,叽叽喳喳说着在金陵生活的见闻。
见到跟在他身边的小哈时,又对憨态可掬的小狼崽子爱不释手,可惜小狼崽子认人,除了主人和几个熟人谁也不爱搭理,还试图龇牙将这两个人类幼崽吓走,被主人一拳锤老实了。
女孩子到底斯文一些,见状不再撸狼,将自己默写的诗词拿给曲花间看,小丫头的字如今有了些模样,一手秀气的簪花小楷带着几分江南的秀丽。
吴康康年前拜了夫子开始进学堂念书,因为没找到愿意招收女学子的私塾,只能他去学堂读书,听先生讲了那些经义注释,下学回来又讲给姐姐听。
老吴风尘仆仆地从庄子上赶回来,正在客栈大堂里随意对付几口吃食,就碰见走进客栈大门的曲花间,他连忙放下筷子,预备起身行礼,被示意制止了。
曲花间回客房洗了个热水澡,一头乌黑的长发濡湿,换了两三张布巾才勉强擦干。
老吴敲门进来时,小林正拿着干布巾继续给曲花间擦头发,好让其干得快一些,曲花间示意他坐,问候道,“现在江南一带的产业多了,你一个人可还忙得过来?”
“不瞒东家,确实有些分身乏术,底下也培养了几个小管事,但都不甚得力。”
老吴老实表达了想法,又问,“东家可是有合适的人选?”
曲花间略微摇头,“如你所言,小管事倒是好办,像你这般能挑起大梁的却不多。”
“唉,有本事的人多数被世家垄断,平头百姓里能干些的,大字都不是几个,要培养起来也颇费时费力。”老吴摇头叹气。
“辛苦你了,待我想想办法,尽快减轻你的负担。”
言罢,曲花间又给老吴讲了杨三的事和他的下场,让他警惕着下头的管事们,老吴自知这也是在提醒他,连连点头表示忠心。
聊了一会儿,曲花间露出些许倦意,老吴识趣告辞。
修整一夜后,曲花间等人再次踏上前往福州的路程,杭州至福州这段河年久未清淤,是以河道狭窄,曲折蜿蜒,行船十分缓慢。
同行的方露华和白初儿二人虽说归心似箭,但也识大体,什么也没多说,一直安静低调的待在分配给她们的小船舱里,只每日到甲板上吹吹风透气。
任谁都不可能在一个逼耸狭窄的船舱里待上大半个月,每日还要忍受行船的颠簸后,还能有一个好的状态。
这几日方露华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曲花间昨日让人给她请了大夫,一剂药下去,又在客栈休息一日后,她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但神色还是恹恹的。
甲板上,白初儿扶着方露华出来透气,曲花间正和曲宝林茂几人围炉煮茶,小林见她俩出门来,赶紧又去找了两把小椅子给二人。
“两位夫人来喝茶。”曲花间将小碳炉上咕嘟冒泡的青瓷茶壶提起来,取了干净的茶杯倒上,推到两人面前。
昨日曲宝在杭州城里买了些新鲜青梅子,这种梅子还没到成熟的时候,但用来泡酒或是加了蜂蜜煮梅子茶正合适。
曲花间还在里面加了些晒干的腊梅,煮出来的茶水澄黄透亮,酸甜可口,别有一番风味。
两位女子也没推辞,落落大方地落座,拿起茶杯细细品尝着。
到底是少女心性,白初儿这些日子多少也和众人接触过一些,渐渐熟稔起来,此时围着小桌子同几人有说有笑。
她说自己家就在福州府城外东南三十里的渔村里,她们那里有个大大的海湾,外海的大风大浪吹不到海湾里,是以村子里的生活还算富足。
还说海湾里有种长相十分奇特的石斑鱼,味道比其他石斑都好得多,只是很难抓,她爹和弟弟都是渔村一把好手,也只是偶尔能弄到一条。
“听说海里的虾子比手臂还粗,你见过吗?”曲宝听着白初儿讲这些海边趣事,忍不住心生向往,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很是聊得来,排排坐在小椅子上叽叽咕咕。
“真的,那叫龙虾,跟河里的草虾不一样,味道也鲜美,就是不好弄,只有退潮时赶海能捡到。”
“啊?是什么味儿啊?你吃过没?少爷可喜欢吃虾子了,到时候弄点给他尝尝。”
两人越聊越起劲,曲花间等人也听得津津有味,唯独林茂,看着两个越靠越近的脑袋,一张黑脸仿佛又黑了个度,拉着曲宝的后颈脖让他离人家姑娘远些。
曲宝不满地甩他一记眼刀,但到底注意起分寸距离来。
白初儿倒没觉得有什么,她本就是渔村长大的姑娘,渔村的男女下海时连衣裳都穿得很少,男女大防也没有内陆人严格。
“有机会你来我们村玩啊,我带你去赶海,可好玩儿了我跟你说……”说到这里,白初儿顿了顿,突然安静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瞬间低落下去。
曲宝心思单纯,但也感受到她情绪不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昨天我还买了蟹黄小饼,你们吃不,我去拿出来。”
“要吃!”白初儿很快恢复情绪,期待地举手。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船只沿着蜿蜒狭窄的河道往东南方向驶去,很快融入进一片昏黄的夕阳之中。
第70章 福州
福州地处东南, 气候炎热,不过是五月份,就已经烈日高悬,空气燥热。
此地距离杭州行船要走七八日, 行至半路时, 船上众人便纷纷换上夏衣, 负责划桨的水手们更是直接打起赤膊。
曲花间站在甲板上, 头上带着个竹丝青叶编织的宽沿箬笠, 这是福州特有的一种用来防晒的帽子。
和遮风避雨的棕榈箬笠不同, 竹丝箬笠因是用竹叶填充的,十分轻便,即使戴上一整日也不会觉得沉重,且头上的位置是空的, 可以将发冠露出来散热, 宽宽的帽檐则用来遮挡炎酷的烈日。
他身上也换成了轻薄如蝉翼的轻纱丝衣, 这种衣服几近透明, 于隐私不太友好,是以内里必须衬一件绸缎里衣。
福州城外围城墙已出现视野之中,莫约还有半个时辰便能抵达, 曲宝也带着同款箬笠站在他身侧,伸长脖子眺望着远处的城墙,直呼快了。
终于要到了,船行在河中虽说有水汽蒸发降温, 但沿河没有树木建筑遮挡,每日暴露在烈日之下,连木质的墙壁和甲板都烫手,船舱里更如蒸笼一般, 让人无处安身。
曲宝此刻只想找个阴凉地儿,好好歇一歇。
“少爷,进去吧,我让小林用硝石又制了些冰,现在舱里还算凉快。”
“嗯。”曲花间颔首,一边掏出巾帕擦汗,一边转身往船舱里踱步而去。
消暑用的冰块不需要隔水制作,只需往水盆里放上足够的硝石粉就行,但气温太高,很快就会化成一盆水,顺带还蒸发一些到空气里,让空气变得湿热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