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至此,曲花间也不再多说什么,默默将图纸收起来,就往外走。伙计一脸无奈,心知这单生意是不成了,但还是好声好气的将几人送出门去,嘴上还连连告罪。
“客官莫见怪,东家说话虽直了些,但手艺确实是福州最好的船匠了,他说不成就是真不成,您再看看其他船只呢?多买几艘也是一样能装下万石的嘛。”
“多谢小哥,我们再看看。”曲花间虽心有不愉,但也不与这位态度热情的打工人为难,只推辞让他不必再送。
接下来几人将木作坊市剩余的几家会造船的坊铺都问了个遍,均被告知造不出这么大的船来,甚至有两家连普通的商船都不会造,只是会做些小型的摆渡渔船而已。
第72章 写信
在木作坊市逛了一天无所获的几人只能搭乘小舟又回了客栈所在的区域。
天色渐晚, 天空逐渐布满阴云,要看着就要下大雨,许多下工的工人伙计原本要步行回家的,也不再省那几个船钱, 纷纷坐船回家。
曲花间几人走到来时下船的位置时, 只见湖面上舟船云集, 争相交错, 船上大多坐满了同去一个方向的人。
倒是湖边已然没有什么摆渡船了, 零星的一两艘也都满客准备离岸。
曲宝找到还没坐满的一艘比旁人都大些的船, 问他往哪个方向去。
船夫是位四五十岁的老头,他头戴青竹箬笠,因长期撑船而晒得黢黑的脸上扬着笑,道, “客官往哪边去?我们先往东北, 再送这两位客官往城北码头, 顺路的话就捎上你们。”
“我们往城西去, 劳烦船家,先送了他们再送我们也成,到时多给你加些船资。”
“也行, 你们上来吧。”船夫回头让船上的客人稍微挪出空来,将几人迎上船来,“诸位多包涵,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咱们挤一挤,早早的回去歇着。”
坐船的都是些在城中做工的小老百姓,大多淳朴,依言坐拢了些, 给几人腾出座位来。
曲花间将小哈抱起来,免得惊扰到同乘的其他人,这才跨步上船,坐定后才发现这艘船的与众不同,比其他摆渡船大不说,座位也十分舒适。
摆渡船除了载人,有时也会给人载货,是以里面是没有座位的,都是在船沿上搭上几块板子,众人排排坐在一起。
而这艘船却是专门安装了带靠背的长椅,甚至还用棕垫和粗麻布将座位包了起来,充当软垫,坐起来舒适许多。
曲花间打量一番这艘看起来还很新的船,不由出声问船夫,“船家,你这椅子不能拆开,若是要装货怎么办?
“可以拆开的,底下有暗扣,要拆的话拨一下就开了,不过我家船多的是,有专门的货船。客官可是要载货?”
曲花间了然,摆手道自己只是好奇,船夫也就不再多说,继续撑船去了。
因为要先去北面,再往西城去,相当于绕城一圈了,时不时又有人到地方了要下船,路上耽搁不少时间。
等到达城西时,天上居然像是漏了一般,硕大的雨粒先是零星几颗砸在众人头上,几息过后轰然而至。
瓢泼大雨顷刻而至,头上用来防晒的箬笠虽也能勉强避雨,但脑袋还光秃秃的露在外面。
林茂让曲宝小林护着曲花间先上岸避雨,自己给船夫付钱,船夫却护着脑袋大声说,“这么大的雨我也回不去嘞,先去那边避雨吧,我栓好船来找你们!”
于是几人疾步跑向最近的屋檐,等着船夫过来收钱。
福州多雨,且经常是这样的大雨,是以各家的屋檐都修得很宽,地基也比路面高一截。
几人躲在屋檐下,除了雨太大溅起来的水花,总算不用再淋雨。
只是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身上的衣裳就从里到外浇透了,小哈一身油亮的狼毫也一股一股纠结在身上,它连打了几个摆子,试图甩干身上的水汽。
夏日气温虽然炎热,但大雨通常伴随大风,雨落下来后风比下雨前小一些,但吹在湿透的衣服上还是带走许多体温,曲花间只觉鼻尖一痒,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曲宝和小林赶紧捞起他的衣服下摆试图拧干,这时船夫也栓好船过来了。
“诚惠二十文钱。”船夫十分厚道,只收了一人五文的起步价,宠物免费。
曲宝掏出钱袋,数了三十个铜板给他,“多谢船家了,你要不是送我们回来,也不会淋这场雨,多出的钱你拿去喝口热汤。”
船夫接过铜板,乐呵呵地道谢,“那就多谢客官了,客官可要坐车?我儿子刚好在城西做赶牛车的行当,你们要坐的话我去叫他来。”
曲花间看看天色,第一轮大雨落下来后,天光渐渐亮起来,说明这场雨下不了多久,客栈离这里也不远,便婉拒了船夫的推销。
船夫也不过多纠缠,随处蹲了下来,靠在墙根下等雨停。
如他们这样被大雨捆在路上的人不少,有几个也和他们一样站在这家的屋檐底下,于是就这样闲聊攀谈起来。
只可惜他们说的都是方言,几人听不懂,也没去搭话,倒是那船夫,估计是撑船久了,大多见他是熟面孔,与他闲聊来。
曲花间就这样眼睛望着顺着屋檐流下来的水幕,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偶尔听见一两个能听懂的字眼。
那些人叫船夫老麦。
福州方言里墨和麦同音,看来那船夫姓墨。
曲宝也听到了,于是上前搭话,“船家,你姓墨?”
“是嘞,客官你听得懂土话?”
曲宝摇头,“听不懂,只是听人说过墨记木匠铺,都是说麦记。”
那船夫闻言,沉默半晌,才道,“客官有所不知,原先墨记木匠铺就是我家的,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嘞。”
谁曾想那传闻中的墨记当家人就是眼前这个靠摆渡为生的老头,曲花间不由多看他一眼。
老墨眼中没有家道中落的颓丧,像在说昨天载了几个客人一样,将过往的经历说出来。
“可惜嘞,以前我家生意好的时候,这城西有一半人家的家具都是找我打的。”
闲话间,雨渐渐停下,蹲在屋檐下躲雨的行人渐渐散去,老墨也准备与几位客人道别,准备撑船回家,却被曲花间叫住。
“可否耽误船家一些时间?随我去客栈聊聊,我给您多加五十文钱。”
老墨闻言笑呵呵地答应,今天也是因为要下雨生意好,换做平常,他撑船一整天也挣不到五十文。
等几人回到客栈,小林连忙翻出干爽的衣裳给曲花间换上,又将自己的衣服递了一套给老墨。
他连连摆手拒绝,言道自己待会儿回家去换衣服就成,最后推辞不过接下一张干净的巾帕,将湿衣湿发擦了擦。
等几人换好衣服,擦干头发,曲花间才将装着图纸的木匣打开,递给老墨。
老墨衣袖还有些湿润,生怕打湿了宣纸,只伸出两个粗糙皲裂的手指捏着图纸,仔细端详起来。
“您看看,这图纸上的船,有可能造出来吗?”
老墨似乎有些老花眼,眯着眼睛将图纸举得老远,半晌不说话。
曲花间一整日都在碰壁,连造船技艺最厉害的鲁记都直言造不出来,此时已然有些忐忑,见老墨许久不开口,不由泄气。
“客官图纸上的船,不像在河上跑的嘞。”老墨眼神犀利,这图纸虽与他们木匠惯用的画法不同,但线条清晰,字迹明了,也不是看不懂。
“船家好眼力,在下确实是想建造一艘能在海上远航的大船,若是请你来建造,不知可有把握!”
曲花间见老墨看懂图纸后没像鲁记东家那样说他异想天开,不由充满期待。
却见那老墨沉吟片刻后,将图纸放下,缓缓摇头,让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不过我可以问问我儿子,他造船的手艺比我还好嘞!”
老墨说话大喘气,让人心绪跟着他起起伏伏的,曲花间无奈,又请他把儿子叫来。
“今儿天色不早嘞,我儿子怕是已经赶车回去了,等我回家再跟他说,客官你明日有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