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花间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一艘船最重要的部位就是龙骨,只要龙骨完好,其他部位的木板都是可以更换维修的,也就是说,将那些断掉的木条修补好,这又是一艘好船。
试验完模型,众人回到曲家的商船上。
图纸和成品模型都有了,墨巧梓心里有了谱,但他仍面露疑虑,“公子既然听说过原先的墨记木匠铺,应当也听说过一些传闻,实不相瞒,现在福州城已没人找我们做事嘞。”
他们父子二人手艺精湛,即便是没了铺子,也还有手艺在,但却沦落到摆渡赶车为生,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到也。
“是啊,您有所不知,那鲁记放话,叫我们父子再不能做木匠,谁若是请我们做木工,便要找那家人的麻烦,他们整人的手段多嘞!”
“不是说鲁家的儿子是南城街道司的吗?还有东西北城呢,他们也管的着?”曲宝不解。
老墨摇头叹气,一直乐呵呵的脸上总算露出几分愁绪,“嗨!那些个当官的,都是一伙的……”
“可惜了,我是个外地人,他们街道司应该管不着外地人吧?”曲花间笑笑,不甚在意地开口。
老墨还是有些犹疑,“可是……”
“我只问你们愿不愿意,有没有把握为我造出这艘旷古未有的巨型海船,其他一切事宜,均有我来解决。”曲花间放下手中茶杯,面色正经的看向两人。
父子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犹豫了半刻,便重重点头。
他们墨家,世世代代都是匠人出身,要让他们不再做木匠,等于是断了传承,任谁都是不甘心的,既然面前这位小公子有此魄力摆平那些人,何妨一试?
“敢问东家,工钱几何?”墨巧梓试探开口。
“你和老墨,老乔和两根木头,月银十两,干得好随时可以涨,若是真把船建造出来了,我出万两作为奖金,按功劳分配,你们意下如何?”
一个月十两,父子俩便是二十两,他们两个赶车和摆渡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挣不到五两银子,何况还是参与建造这样一艘巨船。
若是建成了,莫说那一万两奖金他们能分得多少,便是有了这份名声,也算是在木匠圈子里留名青史了。
“多谢东家,几时开工?我和我爹回去收拾收拾。”
墨巧梓摩拳擦掌,忍不住现在就上岗的样子引得曲花间一笑,“莫急,还早呢,我得先选定地址建船坞,仅凭你们几个人也不够,还得找更多的匠人才行。”
“我还有些师兄弟,墨记关门之后他们有的去别家做事嘞,有的则改行嘞,东家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叫他们来。”
“如此甚好,除了你的师兄弟,也可以帮我寻摸着其他人,我这伙计不是一次性的,若是成功造出第一艘,以后还要接着造的。”
曲花间还给父子俩提前预支了半个月的工钱,作为帮忙招人耽搁生意的补偿,两人高高兴兴地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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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1号要去外地一趟,存稿到15号,如果16号没有更新就是还没回家,请假哈宝宝们,很快回来!
爱你们[比心]
第74章 白家
搞定了主要研发人员的问题, 曲花间又开始琢磨着在哪里修建船坞。
既然是建造海船,船坞自然是要修建在海边,他对福州不甚熟悉,手边也没有舆图, 于是打算去衙门看看。
若是买地的话, 衙门是会提供舆图的, 甚至还会出具所买之地的地形图。
选址的事很是顺利, 曲花间花了些银钱打点, 负责田地买卖的小吏便高高兴兴取出整个福州的舆图, 将要售卖的官家土地指给他看。
离福州城最近的海岸线就在出城往东六十里左右,沿海岸线往北和往南各有一个风平浪静的海湾,都适合修建船坞。
曲花间原本想买北面海湾的地,却发现福州城与这个海湾中间隔着一座山, 要过去需得绕路七八十里, 总路程加起来有一百多里了。
而南面那个海湾虽然小了些, 但有条小河直通, 官道也很平坦好走。最后便定下了位于福州东南处这个海湾北侧无人居住的一块近百亩的缓坡。
地契到手后,曲花间特意去实地勘察了一番。
这处海湾外围是一片地质结构稳定的石头山峰合围而成,石山阻挡了外海的海风海浪, 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
海湾内风平浪静,很适合建房造屋,坐落着一个不小的渔村。
他们路过渔村的时候正值晌午,渔村里的汉子们似乎都出海打渔去了, 村里只有一些妇孺。
女子们三五成群,或扎堆修补渔网,或翻晒着晾在竹竿上的鱼干,相互间有说有笑。
有小孩儿在沙滩上拎着小篮子捡拾被海水冲上来的贝壳小虾, 曲宝心生向往,伸长脖子看向他们的篮子。
不仅他们好奇这样悠闲自得的海边生活,渔村的人也同样好奇的打量着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人。
原本闲话说笑的妇女们也不说话了,手上的活计没停歇,眼睛却时不时瞟一下由远及近的人和马。
曲花间等人只是路过,也没打搅别人,驱马快速穿过了渔村,往东南面的缓坡而去。
跟着马群疾驰的小哈闻到沙滩上鱼干的腥味,调转方向想跑过去一探究竟,被主人厉声呵斥后耷拉着尾巴继续前行。
小哈现在莫约半岁多了,已经和成年黄狗差不多大小,平时精力旺盛,平时曲花间骑马,它就跟着马儿跑。
除非有特殊情况,曲花间才会将它抱起来,半大不小的狼崽子起码有三四十斤,也不能久抱了。
威风凛凛的狼崽很快引来一阵孩童的惊呼,这可比村里只会守着小孩儿拉粑粑的狗子气派多了。
可惜众人一晃而过,很快那好看的狼崽便也跟着主人走远。
临近官道的一间土屋里,皮肤白皙的少女听到自家幺弟的惊呼,走出门来。
“白三伢,鬼吼鬼叫的作啥嘞?滚过来烧火!”少女双手叉腰,如大多数当姐姐的人一样,恶声恶气的训斥自家的皮小子弟弟。
“我不!”被叫住的小男孩既想再和小伙伴玩会儿,又惧怕姐姐的巴掌,色厉内荏地尝试反抗。
“你不窝秋利嘞是不是!”
“不吃就不吃!”
少女终于被惹怒了,顾不得烈日会灼红她白皙的皮肤,大踏步撵上去,在一堆小孩儿四散而逃之前精准捏住了自家幺弟的耳朵。
“我出门一年,你皮子松透嘞是不是?今天我就给你紧一紧!”
白三伢已经逃跑了小伙伴们,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凄惨的哭嚎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自主地散了伙,主动回家去帮着家里开始准备午饭。
已经走远的曲花间等人没看见,暴揍幺弟的少女正是白初儿,她跟着方露华离开后便独自回到了渔村。
褪去锦缎钗裙,换上粗布麻衣,头发随手用布条绑上,她又成了那个受家中宠爱的渔村小姑娘。
曲花间等人纵马行至舆图上标注的那处地方后,四处观察了一番,发现果然如那位负责买卖官地的小吏所说,此处确实很适合修建船坞。
只是官道没有通向这里,一旁还有一条河流将缓坡和渔村相隔开来,光靠河流载人运货始终不便,修建船坞的同时,还得修桥铺路才行。
心中有了个大概章程,曲花间领着几人往回走。
正是烈日当头,即使头戴箬笠,仍旧阻挡不了阳光的炙烤,几人汗流浃背,里衣都被浸透了。
来到福州后,曲花间发现这边许多人夏日皆穿一种竹子制作的衣服,十分凉快,便给自己和手下每人买了一件。
这种竹衣选用最细的竹枝剪成指节长短,用细线穿起来形成小小的网格,再顺着脉络编织成外衫或是坎肩的形状。
穿在身上不会因为没穿外衫而失礼,还带着别样的风情。
可惜再凉爽的竹衣也经不住烈日的炙烤,里衣被汗水打湿后,青黄的竹衣也染上湿意,颜色变得深沉。
路过沙滩时,几人忍不住下马来,将鞋袜脱了提在手里,一手牵着缰绳踩着海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