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儿。”虞望直接走进侧卧。
“宝贝儿!”浴室和衣帽间都没有人。
虞望找了一圈没找着人,正要铺开精神力搜寻,厨房的木质推拉门却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文慎穿着高领长襦袢和紫蓝羽织,系着一件荷叶边围裙,长发温柔地披在肩侧,手里提着刚刚装好的餐盒。
他看见虞望,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出来面对他的。虞望大步走过来,按着他的肩检查了一遍他的精神图景,确认精神领域并没有受伤之后才猛地松了口气,展臂将他拥进怀里。
“宝贝儿,我刚刚叫你你怎么不出声啊?腻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吓死爸爸了知不知道?”
文慎也是S级哨兵,唇角的裂伤那么严重,今天也都已经掉痂了,只剩下一点淡粉色的伤痕。他呆呆地看着虞望身后的客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说:
“昨天的事……”
虞望正想问他:“昨天发生了什么?”
文慎浅色的眼眸干涩地转了转,受伤的唇角短暂地张开了一点,又很快讪讪地抿紧。他不知道要怎么跟父亲坦白这件事,他都花了一个晚上才接受,父亲要是知道的话,一定马上就会和他分居……时间长了,很可能就不要他了。
毕竟他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也没有办正规的收养手续,父亲想什么时候抛弃他都可以。
文慎怔怔地望着他,胸口一阵坠痛,腿心血肉模糊的伤口现在依旧疼得厉害,腰间的淤青、颈侧的咬痕也隐约泛起痛麻。然而他最终竟笑了笑,依偎进父亲怀里,紧紧牵住父亲糙热的大手,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吹就散去的叹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19章 番外·地下城 7
这些年来,文慎脾气再倔、再坏,都不会对他撒谎。他的两个K系列分化异能,他从小在哪儿长大,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每天去了哪里和什么人说过话做了什么事情……虞望全部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但此刻,虞望可以确定乃至万分肯定的是,文慎对他撒谎了。
哨兵的五感非常敏锐。
他在他身上闻到了鲜血的气息。
虞望皱着眉头在他颈侧嗅了嗅,仿佛悬停在他身前的巨型猛鹰,略有些焦躁地寻找着猎物的线索。他比文慎要高一个头,俯身嗅寻时几乎整张脸都埋进他柔软窄小的胸脯,文慎呆呆地攥着羽织宽大的袖口,下意识弓身往后缩了半寸,却被父亲抬掌按住后腰,不容置喙,不容逃脱。
出血的地方并不在这里,而在更往下的地方。
虞望的眉心骤然压得更沉。
“父、父亲!”文慎按住他的脑袋,这是他第一次在父亲醒着的时候触摸他的头发,父亲的发质是偏硬的,摸着甚至有些扎手,不用发胶都很有型,前几年要更长些,现在稍微剪得短了一点。
“怎么了?”虞望声音不自觉严厉了些。
“我本来,打算,去医疗中心,给您送饭的。”文慎思绪纷乱,语速就有些慢,“都装进餐盒,装好了,不吃的话,待会儿凉了。”
虞望低头看了眼他手上的餐盒袋,伸手接过,顺手放在一旁的茶水架上:“待会儿吃。来,慎儿乖,告诉爸爸,是不是哪里受伤了?不要撒谎,你知道的,爸爸不喜欢撒谎成性的孩子。”
文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为难和不安,淡色的眼眸在睫帘的阴影下显得有些黯淡,他无措地抓了抓自己的衣服,张了张口:“没有……”
“没有受伤。”
要是再看不出端倪,虞望也没资格当他的爸爸了。
这孩子一看就是有非常重要的事瞒着他。
“你跟我过来。”虞望牵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客厅黑色皮质的沙发边,指了指沙发让他坐下。
文慎有些紧张,但还是乖乖地、亦步亦趋地跟着走,看懂父亲的指令后很听话地在他面前坐下。
随后,虞望竟然按住他的膝盖,轻轻分开他的腿,半跪下来,跪在他腿间。这是一个无比虔诚的姿态,几乎是扑面而来的一股血腥味,虞望身为顶级哨兵,怎么可能闻不到,但他沉默片刻,并没有马上追究这件事。
“小慎。”他半跪在地毯上,抓着文慎修长玉润的手,语气竟然有些受伤,“说实话,在你心里,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吧。”
文慎一怔,旋即用力地摇了好几下脑袋,他很想往前扑进父亲怀里和他一起跪着,他不是很适应这样俯视父亲的姿势,但虞望另一只手卡着他的腰,不让他扑过来。
“我是第一次带小孩儿,自然会有许多疏忽的、不尽人意的地方。如果哪里让你不高兴了,觉得不舒服,甚至说很讨厌,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不是那种封建大家长,我会改的。”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虞望抬头盯着他浅色的眼眸,发自肺腑地说,“我希望我们是互相信任、互相理解的人,在这个见不到阳光、见不到花海、满是污染尘埃废土的地下城,我们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虞望语速刻意地放得很慢,以期文慎能尽量地听懂。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教育是不是有用的,是不是正确的,在遇到文慎之前,他并不觉得自己这辈子还有子女的缘分,但是既然遇到了,无论怎样,他都想尽力把文慎引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文慎很乖、很用力地点头:“我,想做父亲,最坚实的,依靠。”
“是吧。”虞望强压着眉心的焦躁,哄着他笑起来,“爸爸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都约定好了,那么如果我受伤的话,第一时间要告诉谁?”
文慎抢答道:“小慎。”
“真聪明。”虞望捏捏他的脸颊,“那如果小慎受伤了呢?第一时间要告诉谁?”
文慎有些激动地,希望再次得到父亲的夸奖:“父亲。”
虞望终于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文慎看着父亲笑,也跟着乖乖地笑起来,好像身上斑驳淋漓的伤口全都不疼了似的。
“那么现在,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文慎愣了愣,双腿不自觉地夹了一下,下意识地又想把伤口藏起来,却不小心夹到父亲搭在膝上的手。
他看着父亲深邃的、沉黑的眼睛,内心深处苦苦压抑的情绪骤然喷涌而出,他开始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们已经约定好了,要做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无论发生什么变故,父亲都不会轻易抛弃他。
“昨天——”
虞望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响起两声嗡鸣,EAGLE总部的工作消息弹出,带有九鬼曜个人社交头像的聊天框在终端屏幕上骤然亮起,那头像好死不死,是一张九鬼曜在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眯眼笑着望向镜头的照片。
文慎神色一滞,本来就有些苍白可怜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潮湿,额边竟然转眼间就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和服睡衣下纤韧柔软的身体应激性地发颤。
那一下甚至连虞望都没制住他,他就那样直楞楞地扑进他怀里,湿漉漉的幼鸟一般,埋在父亲温暖安全的颈侧,攥着父亲身上带着硝烟和消毒水味的病号服。一根青色的藤蔓亲昵而胆怯地搭上父亲的手腕,帮他叉掉了九鬼曜发来的工作讯息。
“呃……嗯……”
虞望很快反应过来,取下个人终端往沙发背后一扔,安抚性地摸摸那条青色的藤蔓,右臂托住文慎的腿根,抱着他轻轻摇晃着,从地毯上站起来,往沙发上一坐,搂着人轻声细语地哄。
“没事,没事的。”虞望满是枪茧的手怜爱地抚过他汗湿的脸颊,“都是爸爸的错。待会儿就给他屏蔽了。”
“别怕,他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了,也没本事把你带走。慎儿是爸爸唯一的宝贝,爸爸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文慎精神海蔓延而出的藤蔓紧紧地缠绕着虞望的胳膊和手腕,战场上能够实现一击即杀的精神绞网,此刻却像是新生的嫩芽一般不堪触碰,一边缠紧一边瑟缩,藤体可怜地分泌出一点青涩的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