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47)

2026-04-22

  “去吧。我也有点事要去办,下午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文慎有些为难:“下班时间是不固定的,父亲,您不用来接我,司机会送我回去的。”

  “司机?”虞望皱起眉,“丰臣珉也会跟着送你回去?”

  文慎解释:“因为那是他的车,他的司机。”

  虞望垂目看着他,峻戾的目光中读不出任何情绪,可文慎下意识有点慌,忙抓住父亲的手,父亲看起来似乎有想说的话,但最终没有说,只是十分冷淡地说了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然后就离开了。

  文慎一天都心不在焉,但工作上没有出任何的纰漏,只是秘书发现他经常发呆,时不时用终端给谁发几条讯息,却好像一直没有收到回复。

  丰臣珉答应他,为人体实验中存活下来的五十二个孩子找到收养的家庭,他们都是东国孩子,找东国家庭是最合适的,不是谁都像虞望那样有耐心养育一个没有丝毫人性的、难以控制的、连交流都困难的孩子。

  为了表达感谢,文慎答应了他的晚餐邀约,并发讯息告诉父亲今晚不回去吃饭。

  虞望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好在生鲜区买菜,看了之后就把购物篮放回去了,买了几支营养剂就一个人走路回藤原邸。

  身边突然停下一辆越野,车窗唰地一下降下来,露出时九那张小狐狸一样活泼漂亮的脸:“虞队!怎么混得这么凄惨啊!小慎呢?我还以为小慎会把你看得紧紧的,哪都不让去呢!”

  虞望惊讶两秒,看见驾驶位上的代号柒,无奈地笑了声,开车上了后座:“他有他自己的生活,怎么可能成天跟爹待在一块儿。”

  “你俩怎么来了?”

  时九咬着棒棒糖:“这不是担心你吗虞队,虽然我不觉得小慎真的会伤害你,但东国局势复杂,你一个人过来,万一真的折在这儿怎么办?”

  “你去哪儿,我们送你。”

  虞望沉默地给自己注射了一支营养剂:“你们住哪儿,收留我一晚。”

  时九和代号柒对视一眼,顿觉不妙:“虞队,真的假的啊?小慎现在都是副社长了,还能少你一床被子啊?”

  “他是不是副社长是他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虞望不甚在意道,“早知道在东国也置办几处房产了,否则迟早得露宿街头。”

  “又吵架了?虞队,你昨晚才到东国吧!”

  虞望笑了声:“别废话,收不收留,表个态就行了。”

  “虞队,你可是领导啊!领导!就算不是领导,也是我们多年的战友,怎么可能不收留呢?”时九连棒棒糖都不吃了,探身向后望去,“但是,小慎知道你出来住吗?要是真的惹小慎生气了,我们仨都得曝尸荒野。”

  “哪有那么可怕。”

  “是真的,你没听到那个传闻吗?”时九兴奋又有些迟疑地说,“极寒区A901,是小慎为了达到丰臣珉对副社长的要求一个人回收的。现在小慎已经成为了京都筑创实打实的掌权者之一,威望仅次于社长丰臣珉……还有消息说,丰臣珉正在追求小慎,只要小慎答应用他俩的基因培育一个孩子,为京都筑创留下继承人,小慎就能继承丰臣家族全部的遗产。”

  “柒。”虞望瞬间在全城范围内铺开细密却无所不在的精神网,蛛丝一样的精神末梢眨眼间穿梭过肉眼可及的物质角落,最终锁定在小笠原大厦的一家飞阁餐厅,虞望倏然睁开眼,沉黑的眼瞳积聚起难以平息的风暴,“去小笠原大厦。”

  “好的,虞队。”代号柒有些担心,时九是不是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点?目前并没有确定极寒区A901是文慎回收的,那种传言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后面那些八卦也只是随便听来的饭后谈资,真的适合跟虞队说吗?

  代号柒开车非常稳,尽管不太熟悉路线,但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小笠原大厦,虞望下了车,时九朝他抛了个眼神,示意他慢慢过来,随后下车跟着虞望离开了。

  “虞队,你是不是找到他俩在哪儿了?”

  “嗯。”

  时九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住他:“你打算就这么过去吗?这个时间,他们是不是在吃烛光晚餐?”

  虞望沉默半晌:“不然呢?”

  “虞队,不是我说你,你这样空手去,别人还以为你是人贩子,要把小慎拐走。”时九气喘吁吁地,忽然眼眸一亮,指着路过的一家花店,“买束花吧,小慎喜欢什么花?”

  虞望没有送谁花束的习惯,紫罗兰别墅倒是自带有一个花园,都是请人打理的,他自己也不是很喜欢花。

  “你不会……从来没给小慎送过花吧?”

  对于每隔几天就要收到一束新鲜捧花的时九来说,这实在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小慎那么漂亮,那么乖,居然从来没有收到过心爱之人送的花。

  虞望也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送花?”

  “因为小慎喜欢花啊,虞队,你没看见京都筑创上传的那张照片,小慎头上戴着一簇风信子吗。”

  虞望注意力都到文慎脸上去了,还真不关心那簇风信子怎么样。但时九这么一说,好像小慎确实是喜欢花的,从小到大挑和服都喜欢挑有花色的,虽然不怎么穿,在那放着也赏心悦目,头饰也喜欢买花簪,他最喜欢戴的其实是一枚青梅连枝花簪,穿一身素雅的和服,拍下过好多张照片。

  虞望莫名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恼,不等时九催促,便快步走进了那家花店。这是他头一回走进花店,满目琳琅的鲜花美不胜收,虞望在里面挑选好久,没有找到梅花,便要了一束紫罗兰。

  他记得小慎有件紫罗兰的振袖,平日放在衣帽间,只有冰淇淋纪念日才拿出来穿。

  每年的七月十九,是小慎定下的冰淇淋纪念日,为了纪念第一次吃到冰淇淋,每年的这一天虞望都不能推迟下班,必须陪他去食肆街买冰淇淋吃。

  虞望单手捧着花,似乎想起了一些值得怀念的事,甚至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时九看他这样,觉得小慎还是很有希望的,内心暗自为小慎加了把劲,走过去催促道:“虞队,我们快走吧,不然他们饭都快吃完了。”

  虞望捧着花,未做造型的头发已然有了凌厉的弧度,就是身上的衣服昨天被文慎踩来踩去裹来裹去的,有点皱,时九觉得不能被东国人比下去了,又拉着他去买了套衣服,试了瓶香水,最后终于沦落为虞望最鄙夷的孔雀开屏式穿搭——条纹的西装外套,酒红色的领带,暗金色的廓形立领风衣,虞望严重怀疑时九有看他出糗的想法,但时间紧迫,虞望没心思再去换第二套了。

  “虞队!你就相信我吧!你这副样子随随便便就能把小慎迷死!太帅了!真的!嗷嗷——”

  “时九。”代号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有些困惑地盯着他看,当然,如果仔细分辨的话,还能看出他眼里其实还有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吃味。

  “老公——你看,虞队多帅啊!”时九转头一见到他,笑得别提多灿烂了,两只手圈住他的左臂,黏黏糊糊地往他身上贴,眼睛却盯着虞望犯花痴。

  代号柒嗯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俩别打趣我了,随便逛逛吧,所有消费我买单。”虞望从钱包里拿出金卡。

  代号柒正要拒绝,时九却突然小财迷一样从他身边蹦出去,双手接过那张卡,朝虞望敬了个标准的队礼:“虞队!小慎就交给你了!请一定把小慎娶回来,让他当我们EAGLE的媳妇儿好吗?!”

  虞望哑然:“……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纠正时九可笑的想法,又或者说,内心深处也不太想纠正这种尽管听上去很不像话的误解。他是小慎的父亲啊,怎么可能娶小慎呢?小慎还这么小,以后他要是长大了,后悔了,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原本是不应该在一起的,知道了他本应该有着正常的、同龄人之间的爱情,回忆起被他将错就错发展下来的几年光阴,恨不恨他倒是其次,他怕他心理上接受不了,会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