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92)

2026-04-22

  文慎眼泪一下飚了出来,当即吃痛地呜咽一声,缩着胳膊把自己蜷起来,这样的事好像发生过很多回,文慎一点也不反抗,任由兄长把自己抱进怀里,两下扒掉身上值不了几个钱的破袄子,文斯贤身边的小厮姗姗来迟,一边叫着二公子,一边为他披上清贵雅致的白裘。

  原先那破袄子的领子被缝了一圈柔软密实的兔毛,护着那截嫩生的细颈,扒开来才发现,曾经白璧无瑕的地方不知何时淤积起了层层叠叠的青紫痕迹,不全是咬出来的,掐痕、吻痕、挫伤……这还只是看得见的地方,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已经被糟蹋成了什么模样。

  “你……”

  文斯贤喉咙哽涩,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文慎似乎有些怕他,略微垂着眼,一声不吭地任他看。

  “要穿就给他穿好,他风寒才好,你——”

  虞望甫一开口,就被文斯贤狠狠揍了一拳,那拳破风而来,裹挟着令人齿痛的怒火和怨毒。虞望站着,只是稍微偏了偏脸,没有完全躲开,左颊充血,皮肤下迅速沁出骇人的青紫,嘴角渗出血来。

  “兄长——!!”

  “你这畜生!禽兽不如的东西!!” 文斯贤目眦欲裂,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真容。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红丝密布,那怒火仿佛要焚尽眼前的一切。他再次捏紧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文慎却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勇气,蓦地推开文斯贤,像幼鸟张开翅膀一样张开被攥得极痛的双臂,视死如归地挡在虞望身前。

  “文慎!!”文斯贤头晕目眩,喉咙一阵腥甜。

  “你要打就打,吼他干什么?!”虞望把文慎往怀里轻轻一搂,稍微侧身把他护到身后,大手拦着不让他出来,面色极为难看,“念在你是他大哥的份上,我忍你到现在,再动他一下试试。”

  文斯贤捂着心口:“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教训我弟弟,也轮得到你插手?!”

  虞望反手将身后裹成小雪球的文慎抱出来,当着文斯贤的面,直接一口深深地啃了下去。

  文慎小脸红成山楂,扑闪着闭上眼睛,虽然事发突然,双手却还是自然而然地圈住虞望的脖子,两只脚努力踮起,很不矜持地把自己往上送。

  文斯贤两眼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

  “你别气你哥了,他找你找了三个月,想着你的事,整宿整宿地合不了眼。”严韫给文斯贤施针,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这么小,就跟男人厮混成这样,他肯定担心。”

  文慎安安分分地坐在虞望身边,闻言很不高兴:“再担心也不能打人啊。再说了,我哪儿敢气他?稍不注意就要挨训,我躲着他还来不及呢。”

  虞望垂目看他一眼,又看一眼病榻上的文斯贤,脸色一时有些发黑,忍了忍,还是没说话。

  严韫又说:“我要是你哥,做出这么出格的事,腿都给你打断。”

  “行了,上赶着给人当哥呢,人家哪里稀罕?”沈白鸥赏他一个白眼,继续捣药。

  文慎虽然不喜欢沈白鸥轻佻的个性,但这句话他很赞同,当即认真地点了点头,挽住虞望的胳膊往他身上软绵绵地一粘,熨帖道:“我就稀罕我哥。”

  “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在你十七岁之前,你俩都不认识。”

  “认识也是我哥,不认识也是我哥,活着是我哥,死了也是我哥。”文慎不知不觉又撒痴道,“这辈子是我哥,下辈子,下下辈子还是我哥。”

  严韫一阵无语:“你亲哥要被气死了。”

  文慎有些戒惧地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虞望身上还系着镖局的活计,此时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开,他直觉文斯贤并不是一个本分的大哥,看他攥文慎的那个力道,吼文慎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文慎在他手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才总是这样一副受气包的模样。

  “别怕。”虞望摸摸文慎茸茸的脑袋,顺着他柔凉的长发往下捋了捋,掠过胳膊时,大手轻轻在他肿痛不堪的软肉上揉了揉。他也给文慎做过一件狐绒做的小袄,但那件小袄远不如这件白裘漂亮,这白裘领口还盘着珍珠扣子,衣袖织染了一圈火红的细绒,腰间左右坠着两条雪白的流苏。

  虽然在他眼里文慎穿什么都好看,不穿更好看,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文斯贤能给文慎的,比他能给的更多。

  “我不怕,只是兄长一人回来这么久了,不知爹娘在江南是否安好。”文慎还没来得及问起这些事,此时说起,难免有些怅然。

  “爹娘在江南什么地方?”虞望打算再告病几天,送他南下之后再赶回来。

  “江宁府顺安县,我娘家祖上三代都在顺安经商。”文慎一点儿不遮掩,如实告诉他。

  “顺安?”虞望总觉得耳熟。

  “嗯。”文慎双手绞着虞望粗糙的手指,说着正事呢,不知不觉又红了脸颊。

  “外面有人敲门。”沈白鸥耳尖,“我去看看。”

  “慢点。”严韫叮嘱道。

  门开了,来的是虎门镖局的人。

  两个镖师人高马大,威风凛凛,其中一人留着青茬儿的胡须,一双煞气逼人的三角眼,身着玄色的镖师劲装,先是点头见过主家,一见虞望,便露出责备的神色:“虞师,别来无恙啊。”

  虞望起身,抱拳行礼:“总镖,家事还未处理好,耽搁了回程的日子,惭愧。”

  文慎一听,本来就有些愁容的脸蛋唰地一下变得苍白,也跟着站起来,虽说那身形在虞望身边显得有些小只,但周身的气质和亮得怵人的眼眸还是令人难以忽视,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斜贯脸上泛着浅浅的粉白色。

  “大人,他是我哥哥,我嫂嫂才刚有两月身孕,他现在不能走。”

  冯镖头听了眉头能夹死苍蝇:“什么?”

  虞望听他满嘴胡话,恨不得将他就地抓怀里揉圆搓扁:“小孩儿不懂事,闹着玩儿。总镖大人有什么吩咐。”

  冯镖头觉得自己在被这一大一小戏耍,不觉有些动气,怒哼一声:“你拿了我虎门镖局的银子,却不办事,我不来催你,你是不是就跑回去媳妇儿孩子热炕头了?我告诉你,年轻人,要想把自家屋里守住,就别只是贪图一时的热闹!”

  “即刻回镖局,一道前往顺安!”

  顺安?

  虞望脑子里那根弦终于搭上了。

  这不是顺路吗?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虞望心口一块大石轰然落地,整个人瞬间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一下变得健谈起来:“我得带个人,我弟弟。”

  见冯镖头不乐意,他又道:“不用额外给他准备什么,他饿了就从我碗里吃饭,渴了我会给他找水,晚上和我睡一块儿,不挤别人,白天让他在马车里待着就好,他很乖的,很听话,不会捣乱。”

  文慎知道他在说自己,于是装出一副非常乖、非常听话的样子,努力把一双桃花眼睁成圆圆的小鹿眼,略低着下巴抬眼望人,看起来简直说不出的清纯无害。

  “那好吧。”冯镖头从没见过这种招数,实在招架不住,想着又是自家镖师的血亲,若实在无法割舍,带上也不碍事,一下就松了口,“把你弟带上,我们走。”

  文慎学过御马之术,路上不需要人带,但虞望不放心,非要跟他同骑一马。

  结果反倒是虞望不太会驭马,一路僵硬地扯着缰绳,文慎也不下他面子,雏鸟一样窝在他怀里,双手不动声色地帮他控着方向。

  文斯贤醒来时,两人已经离开几个时辰了。

  文慎给他留了很短的一封手信。

  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心有所归,两相珍重,兄且宽怀」

 

 

第167章 种田番外 34

  十日后,江宁府,顺安县。

  文父文母前两天收到了长子的急信,得知幼子平安无恙,如今还正在来顺安的路上,激动得在柳府大哭一场。至于长子在信中切切叮嘱的,要把那个和幼子一同前来的男人羁送官府,不得让他靠近幼子之类的话,早被夫妻俩抛到了九霄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