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33)

2026-04-22

  “虞子深!!!”

  文慎真想砸开这混账的脑袋看看,里面除了这些污秽下流的东西还有什么!

  虞望应了声,嗅了嗅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隔着一层白纱拍拍他腿根,松手让他下来:“小点儿声,光天化日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倆在干什么?”

  文慎气极反笑,从他肩上跳下来,揪住他寝衣衣襟,失态地反复控诉:“我倆在干什么?我还真不知道!你告诉我我俩在干什么!”

  “我俩在吃早饭啊,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阿慎你是笨蛋吗?”虞望岿然不动,抬起一根手指戳戳文慎蹙紧的眉心,戏谑道。

  “……”

  文慎眼眶一红,眼泪还没淌出来,就先轉身欲夺门而出。虞望浑身一凛,忙追上去牵他的手,文慎甩手不让他牵,他也不敢抱,怕真抱上了把他气哭,两个人手忙脚乱地又过了几招,虞望先一个箭步上前把门抵住,张开双臂拦他,文慎正欲发作,门板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大帅,属下有要事禀报。”

  在京城里,会这么称呼虞望的,只有飞虎营的将领,虞望的亲信。

  文慎转过身,抬袖用力捂了捂自己的脸,再转过头来时已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方才所有的爱恨嗔怨都被他敛进那双冰冷的眼眸里,只有微红的眼眶还残存着淡淡的痕迹。

  “你们谈,我先走了。”

  “走什么,不是还没吃饭?一家人,不用避嫌。”虞望终于能够牵住他的手腕,可心里还是不踏实,刚才欺负得太过,现在阿慎估计快气吐血了,“药我会喝的,我最喜欢喝药了,饭我也会吃,阿慎做的什么我都喜欢吃,别生气,实在气不过就打我吧,我保证不还手。”

  “谁管你。”文慎冷着脸把他往旁边一推,打开门,看见是鯉牧站在外面,稍稍有些错愕。

  “夫人?”鯉牧干笑两声,局促地抬手挠挠自己的脑袋,脸色可疑地发红。

  文慎:“?”

  虞望走过来,身着玄色寝衣,衣带懒散地系着,墨发未梳,嗓音低沉慵懒:“牧之,何事?”

  鲤牧:“进门说。”

  他莽莽撞撞地提刀进来,文慎只好先往后撤身躲避,可还没等他抬脚走出去,鲤牧就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文慎:“……”

  跟某人一个德性。

  虞望看着文慎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大概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无非又是在骂自己云云,忍不住扑哧一声,先把两人拉到食案旁边,边吃边说。

  鲤牧跟这辈子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似的,谢过大帅和夫人后就两眼放光地夹起那薄荷草做的糕点,夹到碗里,两手捧着吃得津津有味,解开腰间酒壶,提起畅饮一大口,笑叹道:“大帅,昨夜真是一阵好雨啊!”

  虞望认定他有异食癖,心想这些年带着他们征战在外,虽然没吃过什么山珍海味,但也不至于连啃草都觉得香甜吧:“昨夜发生了何事?这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当年害得我们在邺阳之战差点全军覆没的那个老不死,方才被发现死在了自家后院里,昨夜的暴雨冲刷了所有能被侦查到的线索,除了那具恶心的尸体,凶手什么也没留下。”鲤牧捶胸大笑,“这是天要收他,他也该为他造的孽付出代价了!”

  文慎饮茶的动作一顿,惊疑道:“你说什么?”

  “昨夜?”

 

 

第29章 恩爱

  虞望弹指将文慎手中茶杯凌空往上一掷, 抽出木架上的折扇腾地一声打开,盛满热茶的瓷杯稳稳落在折扇的绢面上,茶面只泛起薄薄的一层涟漪, “郗远道在朝中树敌颇多, 如今京城正值多事之秋,被人趁乱报复了也说不定。昨夜的雨来得确实巧, 京城多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恐怕从今往后的雨夜, 某些人要无法安睡了。”

  “是啊。”鯉牧笑得畅快,“大帅一回京, 便是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这些日子,我在家中天天高兴得睡不着觉, 恨不得在门口放鞭炮庆祝!”

  他说完,余光瞥到文慎嚴肃的神情,忙解释道:“夫人,您别怪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冷血,实在是那些人罪该万死!死有余辜!您奉旨督办二皇子遇害一案,后面的案子也有诸多牵连,可屬下衷心劝您一句, 若您真为大帅好, 别真刀真枪地查。”

  “鯉校尉,文某不懂你在说什么。”文慎站起来,从虞望手中夺过自己的扇子, 看了眼虞望,振袖欲走,“我去郗府一趟,二位慢用。”

  鯉牧跳起来, 他块头大,跳起来的动作极其夸张,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他瞪大眼睛看着他,不可思议道:“夫人!您怎么能这样?!您和大帅从小一起长大,如今親上加親,又做了夫妻,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文慎不欲和鯉牧争辩,冷着脸往外走,虞望没拦他,只转了转扳指,淡淡地看了鲤牧一眼:“让他走。”

  虞望知道他现在着急。

  因为事态脱离了他的控制。

  鲤牧得了命令,瞬间安静下来,忿忿地舀起沙葛羹往嘴里塞,看着文慎绝情的背影,闷闷不乐道:“怎么这样……”

  “他要做什么是他的自由。”虞望靠在椅背上,宽阔的脊背微微倾斜出一个慵懒而危险的角度,仿佛铁铸成的双臂压在扶手上,青筋明显的双手交叠在腹前,长眸眯起,带着一丝不悦,“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跟他说那些事干什么?当年的事,他那时又不知情,你现在提起,除了让他心烦意乱还能干什么?”

  “大帅息怒!”鲤牧欲哭无泪,“屬下也是不想夫人去蹚这趟浑水,郗家一群疯子,逮谁咬谁,郗远道死了,他孫子郗曜可还蹦跶着呢,大帅您别忘了,和郗家结怨最深的就是虞家了,到时候郗曜迁怒夫人怎么办?夫人一介书生,恐怕不是郗曜的对手。”

  郗曜,郗衡光,大夏绥西南郗府嫡长孫,年十九,父亲无统軍作战之能,他便年纪轻轻就以绥西南侯世子的身份执掌玄鱗軍虎符。玄鱗军和飞虎營相比,人数远远不及,但军中亦不乏能人异士,最值得忌惮的是一支苗疆铁骑,时常取敌军将领性命于无形。

  近来西南无战事,边防稳固,郗曜便暂时回京,为七十高寿的祖父郗远道庆生。可没想到,寿宴还没过,丧宴就得提上日程了。

  郗远道此人作恶多端,当了几十年锋利的刀,待朝中同僚早已灭绝人性,上一刻还笑脸相迎,下一刻就能处决掉皇帝的眼中钉,待家中孙辈却慈愛非常,至少郗曜从小是在他膝下长大的。

  “一介书生?”虞望唇角微挑,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方才还骑在我肩上威胁我呢,说他一介书生,岂不看低了他?”

  鲤牧:“……”

  这是他能知道的事嗎?这是他应该知道的事嗎?这不是你们的房中秘事吗!

  “听说嚴韫押送白鸥堂的镖客进京了,怎么?查出什么了没?”

  “属下正想禀报此事。”鲤牧正色道,“那枚柳叶镖,没查出归属,但柳十娘发现了镖上只是伪造的青铜锈,除掉锈迹之后内镖上刻有青蛇纹,和之前穿云箭箭尾上的青蛇纹一模一样。”

  “现在锦衣卫正在秘密搜查和青蛇图腾有关的世族,昨日北镇抚司副指挥使嚴韫才查过郗家,因为没有查出任何东西被郗曜羞辱了一番,昨晚郗远道就死了。

  “今日左春来被扣在郗府,被郗府私卫鞭笞泄愤。我看这郗曜胆子也真大,皇帝虽然快死了,但这不还没死吗?皇帝死了也有太子顶上,他这是想造反吗?”

  有虞一虞二暗中保护文慎,虞望不是很担心他在郗府吃亏,只是这郗远道死得确实蹊跷,眼下这个节点,不知是否和白鸥堂进京有关。

  “沈白鸥在哪儿?”虞望拿起文慎叠好的外袍,单手抖开,张开双臂披在身上。

  “昨日进了诏狱,晚上就去了严府,今日还不知道去向,这个时候,恐怕该起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