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59)

2026-04-22

  “好阿慎,你快用你聪慧的脑瓜仔细想想,这世上难道还有比我更合适的共犯吗?甘密那有勇无谋的蠢货配不上你,太子那虚伪无能的懦夫更不可能为了你动摇他刘氏皇权的根基,郗曜那贱人更不用说,殺都殺了,你想跟他合谋也做不到。至于望山堂堂主柳朔——”

  虞望想起前两个月收到的那封直白露骨的骚扰信,眉眼间流露出深深的厌恶:“你别和他往来,这人病得不轻。”

  文慎:“……怎么就病得不轻了?”

  “你不知道,他这人也是个断袖,还是个人尽可夫的淫.虫,之前还给我写过信,说要用望山堂的情报换与我春风一度,看得我直想吐。”

  文慎神色复杂,没再说话。

  “你是不是认识他,都用人家秘制的药酒了,等等……你不会……”

  虞望皱紧眉要说不说的,文慎心都快跳出来了,却听见他说:“你不会背着我偷偷跟他上过床吧?”

  文慎愣了一下,骤然间脸色涨红,抬起手欲狠狠甩他一巴掌,可这回虞望没再一动不动任他打,而是攥住了他的手腕,沉着眉严厉地注視着他。

  文慎腿心还疼得要命,膝盖也还隱隐作痛着呢,就要被他这样羞辱、这样凶神恶煞地对待,这巴掌甩不出去,文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什么报仇什么雪恨什么家族什么情情爱爱的,他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杀了虞望之后自杀了事。

  “开个玩笑而已,反应怎么这么大?”

  “虞子深,我要杀了你……”

  屋顶上的虞七闻言眼皮一跳,看向同样在巡视的虞九。九卫之中,如今只有虞九对文慎意见最大,认定他从小便成日勾引世子,长大了也是个祸害,对主上若即若离欲擒故纵,一身使不尽的狐媚子把戏,要不是主上护着,他迟早把这人除之后快。

  “小九,你不懂,别在意。这是主上和小少爷之间特殊的……癖好。”虞七看他脸色不好,马上安抚他。

  “小少爷?他也配?不过是个爱贴在主上怀里吸血的害人精罢了!”虞九将齿间的狗尾巴草弹指狠掷出去,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响,被隔绝在紧闭的门窗之外,眨眼间,院子里那颗青梅树一方枝叶微晃,一颗花蕊都还没落干净的小青梅悄无声息地掉下来,滚了两圈,沾了一身泥。

 

 

第55章 望山堂

  午时三刻, 東宫的轿辇落至虞府。太子身边掌事的太监宁安公公親自来接人,说殿下有要事与江南王相商。

  陈叔客客气气将人请进堂屋,让永吉去知会侯爷和小少爷, 彼时虞望正在给文慎梳发, 乌黑如瀑的墨发在他疤茧交錯的指间尽情地流泻,虞望熟稔地将他的长发半扎起来, 在后脑勺輕輕扯出一个小团子, 从妆奁中取出一枚垂丝海棠粉玉釵,稳稳当当地插进发团之间。

  他已经穿戴整齐, 高襟广袖,不苟言笑,骨貌寒冰, 仿佛落入凡尘的玉女谪仙。其实他最适合穿的就是天青色,像骤雨初歇,小山重叠之间朦胧清冷的薄雾。

  可虞望偏偏给他戴一支粉玉釵,钗头的垂丝海棠还会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輕晃,仿佛清冷的薄雾里漫过一阵暖湿的春意。粉润的钗色映在脸边,无端呼应着他眉尾眼下两颗淡红色的小痣,显得整个人气色都要比往日好很多。

  虞望盯着镜中的文慎, 沉默不语。文慎知道他在盯着他瞧, 便故意不往镜中看,一会儿看看妆奁一会儿看看铜镜边缘,一会儿看看桌案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 长睫扑眨个不停,漂亮的浅色眼珠四处乱瞟,就是不要和虞望对上视线。

  虞望俯身抵近他侧脸,正欲说些什么, 门外永吉的声音却率先打破了静寂:“侯爷,小少爷,宁安公公请小少爷前往東宫议事。”

  话音未落,虞望眼中若有若无的笑意和温情瞬间凝成一方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潭,看向文慎的目光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文慎眼皮一跳,忙轉身扯住他的衣袖,其实方才背对着还好,两人身形交錯,距离说不上太近,然而这急急地一轉身,倒真像是投怀送抱一样,整个人都依偎进了虞望的肩臂之间,唇瓣翕动,说话时热气全部扑虞望脸上去了。

  “太子召我进宫,許是为了商议就藩之事。我预先知会你一声,免得届时你又对我百般猜忌。”

  虞望略微垂眸,深深地看着他:“猜忌?”

  这张嘴又在说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文慎轻轻地嗯了声,脸皮摸着明明挺薄挺软的,不知道怎么能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子深……你别查我了,实在没有事做的话,就让九卫休息一下吧,他们每天那么辛苦,还是别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奔走了吧。”

  虞望真心想笑,也是真心想逮住这只小狐狸的尾巴根拔掉他的犟种毛。八年不见,他比少年时候还要倔,还会演,还要气人,恐怕哪天把铁证拍他脸上,他都能撒娇耍赖说不是他做的——应该会先装模作样地震惊一下,继而柳眉倒竖发火说与他无关,不知道这谁做的伪证,最后眼眶一红,便开始哭诉是谁谁谁冤枉了他,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要是再逼问,就咬死不知道,问百八十遍都是不知道,有本事就狠心把他直接送进诏狱。

  从没被家法伤筋动骨地惩治过的娇气包就是这样,脾气大得很,性格倔过驴,无法无天,装腔作势,好坏不分,软硬不吃,不见黄河心不死,简而言之就是欠收拾。

  “你说的也有道理。”虞望眼皮一敛,又计上心头。

  文慎见他似乎有所动摇,但也不敢確定虞望真的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他的话,于是试探道:“那你把那个最擅长查案的暗卫借给我好不好?除了郗远道的案子,前面几桩血案都还没有任何线索,我怕有人弹劾我失职。”

  虞望:“……”

  “好不好?”文慎心一横,豁出去了,扯住虞望的衣襟仰起脸舔了舔他的唇角,而后两臂圈住他的脖子,不答应就不让走,“好不好?”

  “好好好好好。”虞望真拿他没辙,都这么要了,还能怎么办,只有给他了。但他也有自己想要的,不知道文慎能不能给,“虞九给你,但他性情桀骜,不认二主,你和他沟通要注意方式,只说是我交代了的便可以。没事不要把他召出来玩儿,他会罵人,我小时候都被他罵过,他这个人有什么就说什么的,其实不坏。”

  文慎眉心蹙緊:“他为何要罵你?”

  虞望想了想,大概道:“就是我父親刚去世那会儿,我天天在家里瘫着当废柴,他看不惯我这样,便拎起我的衣领破口大骂,说来也好笑,他骂的什么,我是一句也没听。”

  “那也不能骂你啊。”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虞望心中熨帖,逮着他的后颈在他气闷的脸颊上一顿狂亲,最后啃啃他软热的唇瓣,很克制地咬了咬他湿红的舌尖,“心疼我?不喜欢别人那样对我?只許自己骂我不允许别人说我的不是?阿慎,你怎么这么乖啊,其实你真的很喜欢我吧。”

  文慎忍无可忍地推了推他,但没用,又记挂着太子那边的事,便有些着急地哭吟一声,虞望愣了一瞬,抬手很轻地拍了拍文慎漂亮的脸:“宝贝儿,再叫一声呢。”

  文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难言的羞耻,夹緊腿,弓起身子,满脸通红地骂:“滚。”

  “你確定要这幅模样去东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床笫之间亏待了你。”

  他轻轻拨弄着文慎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还是觉得这里该挂只坠子好看,余光只见文慎抖着手要去拔头上的发钗,电光火石之间,赶忙将他的手腕扣在掌心,训斥道:“怎么?如今说你两句都不行了?要弑夫?”

  “虞子深!你这好色之徒、王八蛋、登徒子、禽兽不如的坏东西……谁准你用这种话羞辱我的?我要杀了你……!”

  虞望被骂得很舒心,甚至希望他再多说一点,至少这些话不掺杂任何虚情假意,是他家宝贝儿不可多得的真心剖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