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92)

2026-04-22

  文慎。

  狐狸精。

  虞望向来眼高于顶,谁也看不上,也从来不近男女诸色,行军打仗不念俗事,年少时在京城虽有风流浪子之名,却也不曾真眠花宿柳,房里该添陪房丫鬟的时候,也被他以不喜房中有外人为由拒绝了。这回京才多久,居然就恨不得把文慎弄死在榻上,那天文慎在他怀里蹭的时候,能看到他的锁骨往下几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紫红,那是得被经常吮咬啃噬才有的痕迹。

  文慎这只该死的狐狸精。那天在自己怀里又哭又叫的,早就是一副离不开男人的模样了,哪里还有之前半点儿清冷疏离的质性,这还只是过了小几个月而已,若是日后被更多男人弄开过,体会到更蚀骨的滋味,还不知会是如何光景。

  ——

  寅时,天色未亮,月色悄然隐去,屋里没有燃灯,漆黑一片。文慎的眼睛这些年熬坏了,夜里看东西离得远了就看不太清楚,他解下外氅,抖了抖上面的香灰,侧目往榻上看去,唯有那榻边小几上那抹杏黄倒还看得鲜明。

  他輕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小几前,闻到杏子的香气,无端咽了咽口水。他去了趟寶通佛寺,一路疾走,未曾停歇,是有些渴了,而且虞望洗好放在这儿不就是给他吃的么?吃两个又怎么了?

  文慎伸手拿出盘中一颗饱满灿黄的大杏子,蹲在榻边悄悄地吃,怕吵到虞望睡觉,连咀嚼都是轻轻地、慢慢地。他爱吃杏,一不小心就吃掉了半盘,正当他还想伸手继续拿的时候,手背突然一疼,往上看去,虞望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托着下巴有些严肃地盯着他看。

  一粒圆润的珍珠骨碌碌地弹滚到地上,文慎手背留下了一点圆圆的红印。

  文慎有些生气,捡起地上的珍珠,从多寶格里找出针线重新缝上去:“谁准你扯床帷上的珍珠了?”

  夜里光线不好,他缝得就慢,也不想让虞望看出端倪,于是一边缝一边抱怨:“我知道杏子吃多了伤身,打算就吃最后一个的,你问都不问直接就用珠子打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去哪儿了。”

  虞望平静地质问。

  文慎一噎:“你怀里太闷了,我出去透透气还不行么?”

  虞望沉默,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安静地盯着他。文慎缝完珠子,将针线收起,往虞望怀里一扑,闭眼耍赖道:“好困啊,我要睡觉。”

  说完,就真的在虞望怀里不动了,甚至还故意微微张开嘴装作浅浅打鼾的样子,呼吸放得平稳绵长,身体也软下来,贴了虞望满怀。

  虞望抱着怀里倒头就睡的人,惯常含笑的黑瞳此刻温情尽褪,只余一片冷戾,眼睑半阖间少见地露出几分骇人的下三白,晦暗夜色中,神情愈发冷漠森然。

  他低头嗅了嗅文慎雪白的中衣,闻到上面香灰的味道,“跟哪个野和尚深夜私会了?”

  文慎捏紧拳头,继续装睡。

  “还穿着我的外氅跟别人偷情,里面就穿成这样,文慎,你要不要脸?”

  文慎最烦虞望连名带姓地叫他,瞬间连装睡都懒得装了:“你有病是不是?能不能安分点睡觉!”

  虞望沉着脸,大掌直接扣住他的脖頸,没用力,但已经完全把那纤细的玉頸握在掌心,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把文慎掐死。

  文慎却并不怕,眼睛都懒得睁:“你掐死我好了,掐死我没人给你去宝通佛寺祈福,你就高兴了。反正你也不在乎,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迷信,反正在你眼里我就是只随便可以掐死的蝼蚁。”

  虞望放开他的脖颈,搂住他的腰,半信半疑道:“你大半夜去宝通佛寺给我祈福干什么?”

  文慎恹恹道:“怕你死在我身上。”

  虞望想,这确实是文慎可能会做的事。他这辈子只有他一个男人,自然不知道房事做多久是正常的,做多久是过度了,做多久会精.尽人亡。他就是这样笨笨的性子,某一瞬间哪根筋没搭对就会做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来,小时候比现在还要笨得厉害,连他出门的时候刚好下雨,在文慎眼里都是旧业新殃,又要跑佛寺去为他礼佛誦经。

  “放心吧,死不了。”

  虞望捉起他的右手,仔细看了看他手背上淡红的珍珠印,拇指轻轻地压着揉了揉:“下次别半夜玩儿失踪了,要去哪里跟我说一声,让我陪着去。京城多危险啊,你又不是普通官员,万一被别人盯上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数。”虞望烦躁不安的情绪还未完全消散,跟文慎说话也不知不觉间带了些粗鄙,“下次再这样,直接抓回来打断腿关起来,给你专门建个佛堂,请尊佛像,不是喜欢誦经礼佛吗?天天就给我诵经祈福好了。”

  文慎:“……”

  不管了,总之蒙混过关就好。

  “不会有下次了。”他抱住虞望,乖乖在他下颌亲了一口,悄声解释道,“我刚刚被热醒了,睡不着,又不想吵醒你,才决定一个人去的。”

  虞望沉默了会儿,伸进中衣顺着摸了摸他的背脊:“很热?”

  文慎:“嗯,别盖被子了。”

  虞望将被子一掀,继续紧紧地搂着人,文慎在他怀里艰难地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眼皮一阖,这回是真的沉沉睡去了。

 

 

第88章 秦回

  没了薄被的遮掩, 文慎腰臀间起伏的轮廓几乎是一览无余。腰身纤韧,微微往里塌着,夜色中勾勒出一道迷人的弧线, 至臀处又倏然丰盈, 仿佛陡然隆起的玉润小丘。虞望垂眸凝视他许久,待他睡熟后, 才起身吃两颗清心丹。

  虞七如鬼魅般出现在茶室窗前, 轻轻叩了叩窗棂。虞望颔首示意,他便捧着一卷经书进来。

  “小少爷确实是去宝通佛寺礼佛祈福了。”

  虞望垂目翻了翻文慎亲手抄的经书, 沉默不語。早在陆懷臻案发生后,他就派人彻查了永乐巷陆府一里外那条密道,若不是他亲眼看见文慎消失在那巷子深处, 很难发现那青石板砖下狭长的密道。不仅如此,那密道里弥漫着一股无色无味的毒气,若不是虞府私卫随身携帶解毒丹,可能都折在里面了。

  密道里错综复杂,一不小心就走进死路,也另有两条通路,但路口外设有自毀弩機, 一旦出口打开就会射出毒箭, 箭发機毀,设置弩机的人一看就知道有人来过。侦卫并未贸然打开密道出去,而是另掘一口, 但还未完全掘好便有湖水渗灌,又赶紧把洞修补好。

  几经周折,才绕到唯一能走通的一个出口——宝通佛寺千机塔下。

  侦卫都傻了眼,以为能探查到什么机密, 结果却是坦途都能到达的地方,那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挖这么一条迷宫似的密道?

  “和什么人接触过?”

  “小少爷径直去的经堂和延生宝殿,除了住持,未和旁人接触。”

  “抄经书用了几个时辰?”

  “半个时辰。”虞七道,“祈福一柱香。来回路上大约一个时辰。总共是两个时辰不到。”

  虞望語气听不出喜怒:“但他去了两个时辰。”

  虞七替文慎解释:“路上或许累了,耽搁了一柱香也说不准。”

  虞望轉了轉手上的扳指:“在佛寺多安插些人手,查一下经堂和延生宝殿有没有暗室之类的东西,不要声张。”

  “是。”

  虞七退下后,虞望才转身拉开内室的黄花梨屏门,缓步走到榻邊,垂目看着文慎不太安稳的睡颜,在榻邊坐下,心里莫名一阵烦躁。

  ……

  “真的很不听话。”

  ……

  文慎又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到哥哥变成了蛇,不是江南水乡那样色彩鲜艳毒性极强的细蛇,而是塞北草原上饱经风霜的沙蟒。

  他细心地照顾着哥哥的饮食起居,忙着给他換水,给他捉蜥蜴,热了给他扇风,冷了把他抱在懷里贴身暖着,可哥哥居然恩将仇报。文慎抱着蛇身,怕得一动都不敢动,他不喜欢这样,总觉得很奇怪,但褥间很快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