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107)

2026-04-23

  “哥哥,不管你是出于什么那样做,那些关心爱护,都是真的,阿雉心里有数。”

  “哥哥,阿雉曾经真的觉得,阿雉的命就是这么不好……爹娘不疼,后母苛虐,唯一能让我感到温暖的,只有身边那只小犬。那日我兄长卧病,我头回被父王带入宫中赴宴,还被一朝太子下药强迫。”

  还有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充满鲜血淤泥、狼狈屈辱的日子。

  萧鸿雪攥紧了指掌。

  “但是……哥哥出现了。”萧鸿雪将手松开,莞尔一笑。

  “原来阿雉的命没有这么差。”

  “哥哥,阿雉很高兴,你愿意讲这些给我听。”

  “阿雉很喜欢这种,被哥哥当成亲近之人的感觉。”

  “亲近之人?”杨惜一怔,抬头看着萧鸿雪。

  “对,就是哥哥在他面前可以无所顾忌、自如相处的那种人。”

  杨惜听了这话,看着萧鸿雪想了一会儿,非常自然地使唤起了他,“好,既然这样,阿雉,你把我抱下去,我们去大堂等一会儿萦怀,我走路好疼。”

  这是杨惜第一次这么不见外地让自己做事,萧鸿雪怔住了。

  见萧鸿雪没反应,杨惜幽幽道,“阿雉折腾了哥哥一晚上,哥哥使唤你一下不行吗?”

  闻言萧鸿雪白皙的脸上忽然浮出一丝绯红,“……当然可以。”

  贺萦怀带着几位执戟回来后,萧鸿雪当即抱着坐在他身旁的杨惜上车,掀开车帷前还炫耀般看了一眼贺萦怀。

  走进车内后,杨惜因为太疼了不肯坐着,蜷着蹲在了座位前。

  “哥哥,你好可爱啊……”萧鸿雪单手支颐,笑眯眯地看着蹲在自己身旁的杨惜。

  “很疼的话,哥哥上来,坐阿雉腿上吧?”

  “不要,我有阴影了,这样挺好的。”杨惜睨了萧鸿雪一眼。

  睡萧鸿雪的时候,这人有多人畜无害、百依百顺,被他睡的时候,就有多恐怖,简直是变本加厉地讨回来,一边温柔蛊惑,一边将他拆吃入腹。

  萧鸿雪微微俯下身,揽过杨惜的肩膀就要亲,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萧鸿雪可怜兮兮地凑在杨惜耳旁道:“阿雉不是哥哥的亲近之人么,哥哥方才都肯让我亲的……”

  然后,他自行猜测了起来:“哥哥是还在介意和阿雉做了那种事吗?”

  “哥哥放心,阿雉会对哥哥负责的。”

  杨惜:“……”

  “谁要你负责。”

  “阿雉好心帮哥哥解毒,哥哥反倒不高兴了?”

  “还是说……哥哥是对解毒对象不满意啊?”

  “那我去替哥哥把你的旧情郎,或者好义妹叫过来?”萧鸿雪眯起眼,托着下巴冷笑一声。

  杨惜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来了……”

  “别多想,我就是疼的。”

  萧鸿雪闻言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那么……这下哥哥以后若不愿意和我……怎么办啊?”

  “你知道就好。”

  “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杨惜转过脸,认真地看着萧鸿雪。

  “嗯?哥哥说。”

  “昨晚我和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哭了?”

  萧鸿雪眼神飘忽,“……有吗?”

  “哥哥记错了吧。”

  “肯定有,眼泪都滴我背上了。”

  “疼哭的。哥哥疼,阿雉就疼。”

  “真的吗?”杨惜狐疑地看了萧鸿雪一眼。

  “……哥哥,别问了。”

  “回京路途遥远枯燥,哥哥就再让阿雉亲一会儿,好不好?”

  “只是亲,不会对哥哥做什么的,阿雉保证。”

  萧鸿雪将杨惜搀了起来,与他五指相扣,温柔地吻了吻他的耳垂,然后将他按倒在座垫上。

  “哥哥昨夜在榻上的风姿,真是让阿雉难以忘怀啊。”

  杨惜听了这话,耳尖瞬间红了,将脸偏了过去。

  萧鸿雪笑了一声,又深深吻了他好几下,杨惜生怕齿舌交缠时发出的暧昧声响被车外的人听见,极力压低着自己的喘息呜咽。

  马车驶入京城时,已是黄昏。

  分别前,萧鸿雪趴在杨惜肩头,把玩着他的头发,“哥哥,日后,我能去相王府找你吗?”

  “找我做什么?难道阿雉听说我相王府还缺位王妃,想自告奋勇不成?”杨惜探手摸了摸萧鸿雪的脸,调侃道。

  “是啊。”萧鸿雪欣然点头。

  “哥哥……可以吗?”

  “前些时日,阿雉一直都不敢主动来找哥哥,怕哥哥还没有消气。”萧鸿雪的声音很轻,满是委屈。

  “还撒娇。我相王府门前又没有贴什么昭王世子不得入内的告示,你想来就来啊。那,下次见了……阿雉。”

  杨惜下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萧鸿雪,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他整个人都被笼在黄昏澄暖的光辉里,夕阳为他俊逸的脸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晃得萧鸿雪心神一颤,只觉耳旁喧哗的人潮市声都仿佛静止了,看向杨惜的目光异常温柔,“……好。”

 

 

第73章 叨扰

  杨惜回京后的第二日,清早,王府侍从便来他寝卧外叩门禀报,说府外有人前来拜谒相王殿下。

  杨惜睡眼惺忪地从榻上爬起来披上衣服,刚带着侍从走到前庭,便远远望见了好几位他以前并未走动过、有过什么往来的朝官。

  这些朝官们正抱着袖子支使仆役们搬抬物什,他们携来了数十抬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丝绸名茶等礼物,一眼望去,琳琅满目,将相王府门前堆得没法正常进出。

  杨惜打了个呵欠,缓步走向府门处,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自己和这些人至多也就是在朝会宴饮时打过照面,交情很浅,他们怎么会突然这么殷勤?

  杨惜正在心中揣测这些人的来意时,一个锦裘玉带,看模样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转头看见了杨惜,上前行过礼后,神秘兮兮将杨惜引到了一旁。

  杨惜一边走,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人的脸,他对这人倒还有点印象,没记错的话,应是被庆平长公主一力保荐入朝的宠臣,水衡都尉江宁。

  大燕朝堂势力可分为天子党和公主党两派,分别以睿宗和其姐庆平长公主为首,颉颃相争了许多年,而这江宁正是公主派的一位重要朝官。

  原主萧成亭身为睿宗的亲子,自然和睿宗同仇敌忾,和对立的公主派之间的界限划得很分明。他连与自己的亲表弟、昔日竹马贺兰月都是一派水火难容的架势,自然更不会和被其父视为肉中刺的公主派的官员有什么牵扯。

  因此,杨惜实在很好奇江宁突然前来拜谒自己的理由。

  他眼前的江宁此时满面为难之色,再不复往日朝堂之上多次直谏睿宗,在他施政时给他添堵的辩口利辞,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十分犹豫。

  “臣今日冒昧前来叨扰相王殿下,其实是有事相求,就是这事……唉,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江宁几次停顿,举袖拭了拭自己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杨惜脸上的神色。

  “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杨惜本来就因为被迫起了个大早有些烦躁,这人说话偏还弯弯绕绕的,支支吾吾了半天还说不到重点上,他耐心耗尽了,抱袖睨了江宁一眼。

  江宁听了这话,尴尬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道,“其实是臣有个不情之请,若能得殿下允准,臣一家人便可不再受这熬心之刑了。”

  “哦……熬心之刑?”杨惜挑了挑眉。

  “正是。殿下,您可是昨夜方从丰乐乡返京?”

  杨惜不明白江宁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轻轻点了下头。

  “丰乐乡一事,自昨夜传回大理寺,便震惊京师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竟有这样多的勋贵同僚私下里做出这等勾当,当真令人不齿!”江宁将指掌攥握成拳,面上神情极其愤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