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139)

2026-04-23

  ……

  杨惜的困意瞬间就被驱散了,两手攥紧了身下的软毯,唇齿间溢出一丝破碎的低低呜咽。

  “哥哥喘的声音好好听,”萧鸿雪俯下脸,轻轻咬了咬杨惜的喉结,“哥哥,别忍了。”

  “阿雉想听。”

  两人拥抱的次数渐多,都已不似最初的生涩笨拙,在各方面都展现出惊人学习天赋的萧鸿雪更是表现得游刃有余。

  杨惜肌肤泛红,轻轻喘着气,环着萧鸿雪的脖颈轻哼道:“……比起以前,你好像做得好些了。”

  “哥哥,这个时候这样夸阿雉,明早会下不来榻的。”

  萧鸿雪攥着杨惜的手腕,轻笑一声。

  动作间隙,萧鸿雪凑到杨惜耳边轻语道,“哥哥之前不是说,很喜欢孩子吗,哥哥给阿雉生一个吧。”

  “阿雉虽然不喜欢孩子,但如果是和哥哥生的,定也爱如珍宝。”

  “一直弄到哥哥怀上为止,好不好?”

  杨惜:“……”

  早知道不和萧鸿雪开这种玩笑了,两个男子做到怀上为止那不就是要一直做下去吗……

  这场漫长的缠绵结束后,萧鸿雪也躺到了杨惜身侧,杨惜听着更漏声,忽然又想起萧鸿雪之前在驿馆内提过的,冬夜不敢睡觉的事,好奇地问了问。

  萧鸿雪难得沉默了好一阵,而后偏过头,深深地看了杨惜一眼,“……哥哥真的想知道吗?”

  杨惜点了点头。

  萧鸿雪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发抖,缓慢而平静地讲述了起来。

  讲凉州城,讲洗衣妇,讲小乙,讲来边镇打秋风的突厥人,讲慕容伽,讲穆忆,讲身上的伤痕和小指上的烫疤……

  萧鸿雪曾经觉得很漫长的一段时光,原来当成故事讲述出来,是如此简短。

  说完这些后,萧鸿雪双手有些发抖,垂着眼,像等待审判般绞着手指,静默了许久。

  杨惜也一直没有说话,沉默到萧鸿雪有些忐忑不安,偷偷抬头看杨惜,却发现杨惜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这就是《燕武本纪》中不曾提及,却真真切切发生在萧鸿雪身上的往事。

  杨惜用力地抱住了萧鸿雪,哭腔颤抖,“阿雉……”

  “嗯,哥哥,阿雉在。”

  “哥哥别哭。”

  这是萧鸿雪第一次见杨惜哭,他怔了一下,讶然地举起衣袖给杨惜拭泪,“哥哥一哭,阿雉也想哭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杨惜牵起萧鸿雪的手,小心翼翼地吻上他小指上那道细小的,用于铭记仇恨的烫疤,“阿雉,疼吗?”

  萧鸿雪的眼泪自眼边滑入鬓角,他笑了笑,说:“早就不疼了。”

  “哥哥别亲这里,很难看。”

  萧鸿雪想将自己的手抽回,却被杨惜轻轻按住了。

  “……哥哥,你会不会害怕阿雉,那么小就会杀人?”

  萧鸿雪认真专注地看着杨惜的眼睛,声音发颤。

  杨惜摇了摇头,“只会心疼你。”

  “你也只是,想活下去。”

  萧鸿雪将脸靠在杨惜心口,轻声道: “以前我的心愿是活下去,给穆忆,给自己报仇……”

  “现在,我多了一个心愿。”

  “和哥哥,”萧鸿雪顿了顿,语气郑重,“白首同归。”

  说完这句话后,萧鸿雪难得地沉默了好一阵,

  “怎么了吗?”杨惜低头看着萧鸿雪。

  “……没什么,只是觉得,似曾说过这句话?”

  “哦?”杨惜听了这话,挑了挑眉,“阿雉还和谁说过啊?”

  然后,杨惜吃味地玩起了萧鸿雪的发丝。

  “不是……是感觉仿佛前世也对哥哥说过这句话。”

  “前世?”杨惜有些诧异。

  “嗯。”萧鸿雪点点头。

  “以前一直没有告诉哥哥,其实阿雉和哥哥待在一起的时候,时常有与哥哥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的感觉。”

  “……在萧成亭还是原来的萧成亭时,没有这种感觉。”萧鸿雪特意补充了一句。

  杨惜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毕竟,连谢韫这种重生的人都见过了,萧鸿雪嘴里的前世今生或许也……

  杨惜轻轻抱住了萧鸿雪,认真地问道,“阿雉相信前世今生这种说法吗?”

  “原本是不信的,现在……信。”

  “为什么?”

  “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不够,阿雉希望和哥哥有前世,有今生,还有……来世。”

  “纠缠这么多世,你也不嫌腻?”杨惜愣了一下,笑了。

  “怎么会嫌腻……还是说,哥哥,你不想和阿雉一直在一起?”

  “哥哥,你想和谁在一起?”

  萧鸿雪眯起眼,抬头望着杨惜,他胳臂紧紧环住了杨惜的腰,眼中满是威胁意味。

  杨惜:……

  杨惜伸手摸了摸萧鸿雪的头,“真是猫变的吗,怎么一句话就炸毛。”

  “……猫?”

  萧鸿雪疑惑地眨了眨眼,“哥哥觉得我像猫吗。”

  “嗯,而且还是一只超级大坏猫。”

  “每次一做了错事就可怜兮兮地撒娇,哥哥原本很生气,要训你,看见你这个样子,又舍不得了。”

  杨惜伸手揪了揪萧鸿雪的脸,“坏猫。”

  “确实很坏,”萧鸿雪笑了笑,亲了亲杨惜的指尖,“半个时辰前,还把自己的哥哥上得直哭……”

  “不许说了。”

  杨惜耳尖发烫,伸手轻轻捂住了萧鸿雪的嘴。

  “好,”萧鸿雪笑着吻了吻杨惜的掌心,接着道,“哥哥,天快亮了。”

  “再让阿雉抱着睡一会儿吧。”

 

 

第93章 桐偶

  刚入冬月,这日黄昏时,空中飞起了清雪。

  江府门前的一对石狮蒙上了白幡,满庭的挽幛素花与雪色相映,天地间都仿佛只剩下这一片空茫茫的白。

  水衡都尉江宁之父江寒山因与丰乐乡一案有渉,依律判服半年劳役。

  江寒山在服劳役期间,因为其子江宁乃是与睿宗水火不容的公主派官员,遭从属于天子派的上官蓄意折磨苛待,苦不堪言。

  等江寒山服完劳役后回到家中,又因此桩强夺民女的丑事被邻人指点闲议,未过几日,便因羞愤于家中投缳自尽。

  雪落无声,江宁跪在父亲江寒山的灵前,听着满室低泣,良久沉默。

  炭火燃烧的哔剥声响中,江宁用力拢合五指,将手中的纸钱攥得粉碎,灰屑混着雪水泥泞沾满掌心。

  “……我定用萧成亭的血祭奠我父。”

  江宁眼中闪过一丝淬毒刀刃般的锐利寒芒,他掸了掸自己膝上的尘土,留下听清他的话后面露惊恐之色的其余人,转身向院外走去。

  ……

  庆平长公主府邸。

  江宁跪在一张沉香木屏风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地砖。屏风后不时传来庆平长公主拨弄香炉的细微声响,袅袅的香雾与白烟蜿蜒而出。

  “公主殿下,太子当朝揭发丰乐乡一事,致使臣年迈体弱的老父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去石场当纤夫,挑了好几月的石料。”

  “他瘦脱了相,两肩的皮肉也被勒得鲜血淋漓,浑同碎豆腐渣般,同上衣粘连在一起,撕分不开。可他受了这么多苦,好容易回到家中,还被邻人当面耻笑,戳点脊梁骨,以致终日郁郁寡欢,不敢出门。”

  “臣的老父本是该颐养天年享清福的年纪,却因为太子横生枝节,受了这般折辱,一时想不开,竟选择自裁了。他在遗书上写自己给家族蒙羞,拖累儿女,无颜面见泉下父老。”

  “臣父子往日与太子并无仇怨,可他竟将我父活活逼死,还让他在身后都背着臭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