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175)

2026-04-23

  萧鸿雪听了这话,脸色才好转了几分。

  心情渐渐平复后,萧鸿雪望着自己怀里寸缕未着的爱人,呼吸急促起来。

  “哥哥……还有这里,”萧鸿雪轻轻牵着杨惜的手,引着他探向一处,“这里也要被哄。”

  杨惜愣了一下,轻轻敲了敲萧鸿雪的额头,“怎么刚撒完娇就耍流氓?”

  “不过也是,昭王殿下方才光顾着哭和凶哥哥去了,都没怎么专心做事,刚刚那一阵……还不够吧?”

  萧鸿雪点了点头,嗓音又委屈了起来,“怎么会够,我们都五年没见了,哥哥……”

  “别委屈了,还想的话,就接着来吧。”

  杨惜无奈地躺回了榻上,身体在呼吸间微微起伏。

  萧鸿雪低头看着杨惜,这才发觉那人的面容很是苍白虚弱,自己方才情绪崩溃,以极其粗暴、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方式发泄情绪,他一声痛都没喊,只是温柔地纵容和接纳……

  萧鸿雪看着杨惜苍白的脸,一阵强烈的心疼和自我厌恶感犹如潮水般,一下将他淹没。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萧鸿雪眼神中充满了惊慌,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杨惜身上的青红痕迹,很是悔恨地问道,“哥哥,对不起,方才我气懵了……你,你痛不痛?”

  杨惜见萧鸿雪忽然神色低落,又一副要哭的表情,笑了,伸手摸了摸萧鸿雪的脸颊。

  “笨蛋,我没事,你别再像方才那样死命折腾我就行了。”

  “阿雉方才不是说,要哥哥把你哄高兴吗?哥哥不想又把你哄哭啊。”

  “别哭了,没事的。阿雉,哥哥愿意,来吧……”

  杨惜温柔的嗓音里带着纵容和宠溺,他轻轻伸手环上萧鸿雪的腰,带着他拥住自己。

  “乖乖,来,这样……对……好孩子。”

  在杨惜的柔声引导下,萧鸿雪一边抱住杨惜,一边将脸埋在杨惜颈窝,轻声啜泣。

  杨惜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虚弱无力,用自己去抚慰萧鸿雪的低落沮丧情绪的同时,还伸出手,温柔地拍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哥哥……哥哥……”

  萧鸿雪无意识地呼唤了杨惜两声,像快要溺亡之人抓住了一根水上浮木一样,伸出手臂,力度近乎凶狠执着地搂住杨惜,“你救救我……”

  萧鸿雪将杨惜抱得极紧,一边流泪,一边凭着本能,急切疯狂和这个对自己表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包容的人靠近。

  杨惜回抱住萧鸿雪,以不断亲吻萧鸿雪脸颊的方式温柔地回应着,借此抚慰他的情绪。

  这极度温柔的接纳和纵容,使得萧鸿雪心中的戾气和阴暗情绪悉数消释,开始专心致志地拥抱杨惜。

  “……抱轻点。”

  杨惜微微蹙着眉,身子不安地动了动,喉中发出轻弱沙哑的哼吟。

  “怎么轻……”萧鸿雪箍住他的腰,不让他乱动,他俯身吻住了杨惜的唇,喘息着回应,声音同样有些沙哑。

  “这么多年不见,看着哥哥……只想……抱得更狠。”

  杨惜能感受到萧鸿雪的动作非但毫不减缓,反而有些变本加厉,“哥哥哄你哄得这么辛苦了,你怎么还……欺负哥哥?”

  萧鸿雪没有回答,他伸手抚挲着杨惜身上那数道深深浅浅的伤疤,许久后闷闷地发问,“这些……都是怎么回事?”

  杨惜愣了一下,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你知道呀,我们燕乐门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每天进山入乡,磕磕碰碰很正常。”

  “……哥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有没有受什么委屈?”

  萧鸿雪细细地吻了吻杨惜身上那些淡粉色的伤疤,看着曾经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人因为劳作浑身伤口,声音已有些哽咽。

  他虽然很为杨惜这么多年杳无音讯,不来找自己感到伤心难过,但他一想到这些年杨惜可能会吃的苦和受的委屈,依旧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睛。

  “一个人撑起这里,是不是很辛苦?”

  杨惜摇了摇头,笑着答道,“我过得挺好的,不辛苦。”

  “就是……经常想你。”

  “你也是啊,雪儿,我听坊间酒肆闲谈说,几年间,你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是不是很辛苦?”

  杨惜缓缓抬手抚上萧鸿雪的脸廓,声音虚弱而温柔。

  “辛苦啊,哥哥。”

  萧鸿雪垂眼望着杨惜,指尖勾过他的发丝把玩。

  “五皇子登基时太小了,还要人抱着喂奶的年纪,宦官、世家、异族,都想着法儿以权术倾轧他,朝内和朝外都是群狼环伺。”

  “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死命地护着他吗?”

  杨惜愣了愣,问道,“为什么?”

  “哥哥走后两三年,有一日我入宫,看见萧松云一个人坐在东宫废墟前的台阶上偷偷哭,我问他哭什么,他说,他想太子哥哥了。”

  “哥哥走后,好像全世界都忘了你,只有我这个……未亡人还记得。”

  “世界上最绝望的事不是死,而是周围所有人都逐渐淡忘了你的形影和痕迹,忘记你曾经来过,只有我一个人还攥着哥哥留下的耳坠和簪子,在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太绝望,也太孤独了。”

  “那日我看见萧松云哭,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就坐到他身边,对他说,‘……我也想他。’”

  “后来,幼帝封我为摄政王,尊我如亚父。我也将他视作亲子,视作哥哥留给我的一件遗物,朝中凡对幼帝图谋不轨者,皆一一为他扫平。”

  杨惜安静地听着萧鸿雪讲述,眼神无比温柔,“我们阿雉真好。”

  萧鸿雪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撒娇讨表扬的意味,接着道,“那哥哥是不是该更疼阿雉一点?还有……太妃和玉奴公主,因为她们都是哥哥在意的人,所以理政闲暇时,我也时常去照料她们。”

  “有一次,玉奴公主问我,鸿雪哥哥,你怎么像寡嫂一样管着玉奴?”

  杨惜有些忍俊不禁,勾唇笑道,“……寡嫂?”

  “其实还真是呢,毕竟,哥哥管我们阿雉喊夫君啊。”

  萧鸿雪听了这话,轻笑了一声,坐直了身体,学着当时杨惜对自己说话的语调复诵道:

  “夫君?哥哥现在把阿雉当夫君了?哥哥当时不是还对阿雉说,‘兄弟、床伴、姘头,雪儿喜欢哪一个?都可以。反正,不可能是爱人。’”

  见萧鸿雪学得有模有样的,杨惜眸中笑意愈深,伸手拨了拨挡在萧鸿雪额前的发丝,“雪儿这么记仇啊……”

  “哥哥错了,不是床伴和姘头。”

  杨惜也坐起身,主动环住萧鸿雪的脖颈,凑到萧鸿雪耳边亲昵地唤道,“是……弟弟、宝贝、夫君。”

  萧鸿雪感受到这人呼吸间吐出的热息喷洒在自己耳廓,喉头发紧,顿时攥住他的腕子,又将他压回了自己身下。

  萧鸿雪一边蹭着杨惜的脸颊,一边道,“对了,还有哥哥的旧相好贺萦怀,他叔父过世后,幼帝让他回扬州做州牧了。”

  “哥哥要是想他,阿雉改天陪哥哥去趟扬州。”

  杨惜看着萧鸿雪故作平静神色,实则暗自收拢了抱住自己的手,明显一副自己要是点头答应了,马上要和自己闹的架势,没忍住笑了一声,“什么旧相好,哥哥只有我们阿雉一个旧相好。”

  “哼。”萧鸿雪脸色好转了几分,握着杨惜的手,接着动作起来。

  杨惜平静地承受着,望着萧鸿雪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年轻的时候太自以为是了,自作主张扔下他,以为这样是为他好,却根本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

  还好,君心似我心,萧鸿雪还是爱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