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182)

2026-04-23

  众人曾私下聚会,认真地讨论分析昭王殿下和门主是否般配。

  最后,他们一致摇头叹息,认为那位性格冷若冰霜、阴晴不定的昭王殿下,定是使了类似“门主,你也不希望燕乐门被朝廷清剿吧?”的手段,才使得他们门主妥协就范的。

  当时杨惜恰好路过,见众人都围在一起,便笑眯眯地凑上前问,“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素来胆大的朱灼看着杨惜,直接问他和昭王殿下现在是什么关系,是不是受了他的胁迫,谁知他话还没问完,就听到杨惜轻轻巧巧地吐出了几个字:“他是我相好。”

  临走前,杨惜想了想,回头对众人说,“我是自愿的,你们不许再说他的坏话。”

  “他只是性格冷淡了些,所以容易被人误解,不过,在我眼里,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然后,杨惜便潇洒地摆了摆手,径直离去了,留下神色惊诧的众人面面相觑。

  后来的日子里,燕乐门众人们在门派的各个地方撞见过那两人的身影。

  早上,门主端着鱼食,望着湖内游曳的鲤鱼专心饲喂时,昭王殿下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温柔认真地看着他的脸。

  午后,两人会在日头最好的院落内晒太阳,清冷如霜雪的昭王殿下竟会亲昵地偎靠在门主怀里,任由门主揽着自己睡觉。

  日光那碎金般的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轮廓晕洇得极其柔和,美好到有些不真实。

  夜幕降临后,在门主的住处前,时常能看见昭王殿下将门主紧紧地搂拥在怀里。

  其实杨惜的原身不是什么纤细玲珑的少年人,同样是肩宽腿长、身形健硕的正常男人体格。

  萧鸿雪虽然高挑,但身形明显比杨惜薄一些,即便这样,萧鸿雪将杨惜整个人横抱起来,竟像抱小孩一样,轻松从容、毫不费力。

  两人的温存时刻时常会被前来汇报事务的门徒打扰,每次有人来,杨惜都会慌乱地从萧鸿雪怀里挣出来,害羞地说,“阿,阿雉,有人。”

  每到这时候,萧鸿雪都会将杨惜往自己怀里带得更近,不让他挣出自己的怀抱。

  他将杨惜的脸摁在自己胸口,以身替杨惜遮挡住旁人的视线。

  然后,萧鸿雪抬起头,摩挲着腰间的剑柄,冷冷地瞪着那些打扰到他们的人,露出一副“不许看,再看你就死定了”的警告表情。

  等把人吓走后,萧鸿雪低下头和杨惜说话时,眼神和语气又变得无比温柔缱绻,仿佛他方才满脸的阴晦戾气,只是错觉。

 

 

第121章 耍赖

  萧鸿雪每日练剑都很勤勉,常常是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然后披上衣袍,去院中练上一个时辰的剑。

  平常若没有要事,定会贪睡到很晚的杨惜为了看萧鸿雪练剑,竟也生生坚持了许久清晨起床。

  杨惜第一次兴致勃勃地提出要和萧鸿雪一起起床,去看他练剑时,已是暑气将尽的时候。

  天色将明未明,残月尚在,淡光似水。白墙乌瓦的庭院浸于一片寒青色的薄光里,几丛疏竹投下的影子在风中摇动,更添几分孤清冷寂。

  杨惜倚柱而坐,萧鸿雪则身披一袭雪衣,将一头如瀑的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立于庭院中央。

  这是杨惜头一回看见萧鸿雪束发的模样,愣神了许久。

  他头发束起来,好像更漂亮了……

  杨惜走神间,萧鸿雪指掌动作起来,那把莹若霜雪的长剑脱鞘而出,剑光乍起,冷冽之气骤然弥漫开来。

  剑锋割开空中微凉的晨雾,气流被撕扯出极轻微的锐啸,如同秋虫振翅掠过草尖,倏忽即逝。

  萧鸿雪的身形腾挪辗转,足尖点过覆满苔痕的青砖,衣袂发出簌簌轻响,剑风过处,落叶飞花。

  陡然间,剑势凝止,萧鸿雪收剑回身,一道冷冽的剑光瞬间倒卷而回,没入鞘中。

  萧鸿雪看着一旁明明困倦不已,却极力打起精神看自己练剑的杨惜,勾唇一笑。

  萧鸿雪笑起来时,如同终年霜雪覆盖的山脉,倏然间,积雪消融,显出底下温煦的春意。

  天边朝霞渐炽,云层内有霞光倾泻,一缕金红的辉芒映着萧鸿雪的脸廓,将他周身长久萦绕的清冷气息驱散了。

  杨惜揉着惺忪的睡眼,望着轮廓分外柔和的萧鸿雪,久久无法回神。

  早起也值了。杨惜心想。

  两人对视间,彼此都静默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杨惜看萧鸿雪练剑的日子多了,有一日,萧鸿雪忽然主动提出要教杨惜学剑。

  一开始,萧鸿雪教得很认真,他站在杨惜身后,将他整个人笼在怀里,在杨惜耳旁柔声细语,手把手地指导他握剑姿势与出剑要领。

  教着教着,萧鸿雪的胳臂慢慢环上了杨惜的腰肢,他脸颊在杨惜颈窝来回蹭,一边嗅闻着杨惜身上的气息,一边探手与他的手紧扣。

  杨惜没有接触过剑,但萧鸿雪耐心温柔得不可思议,指导杨惜时,常有肢体接触,杨惜能感觉到萧鸿雪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面颊与颈侧,霎时间耳尖发烫,心跳加速。

  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没过多久,萧鸿雪便再也忍不住。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剑扔到了一旁,然后拥着杨惜的腰肢,专心致志地吻他。

  两人越亲越忘情,从庭院内一路拉扯到了屋内榻旁。

  “教…教剑法是这么教的吗?”

  杨惜跪趴在榻上,满头青丝未束,绸缎一样瀑落在光洁的脊背后。他骨节分明的手紧紧地攥着床褥,略显急促地喘吟着。

  杨惜试着从榻上凌乱的衾被间挣扎着站起来,却又被萧鸿雪掐着腰,拽回身下。

  “哥哥……学剑,当然要好好听师傅的话了。”

  “哥哥乖,放松一点,我们快点结束,留更多时间教你学剑好不好?”

  整个人都压在杨惜背上的萧鸿雪轻笑一声,他撩开杨惜腰后的发丝,轻轻抚摸着杨惜的腰窝,感受到身下之人浑身都在发抖,在他耳旁柔声安抚着。

  ……

  本来兴致勃勃想学剑的杨惜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学到了榻上。

  事后,已累得没有一丝力气的杨惜蜷在萧鸿雪臂弯里,揉着自己酸痛的腰和腿,眼神怨愤地看着萧鸿雪,嗓音沙哑,“……教我学剑?”

  “剑没教几句,反而把我压在榻上,上了半天?”

  “小骗子。”

  听了这话,萧鸿雪勾了勾唇角,笑意盈盈地和杨惜对视,抱着他的手臂,以亲昵的口吻撒娇道,“哥哥别生气,和哥哥贴那么近,阿雉实在忍不住嘛……”

  然后,萧鸿雪将杨惜的头摁在自己胸口,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握着他的手,语气郑重道,“学剑太苦了,哥哥不用学。”

  “阿雉会保护好哥哥的,用性命起誓。”

  听了这话,杨惜哼了一声,敲了敲萧鸿雪的额头,没再说什么,在萧鸿雪怀里累得睡了过去。

  ——

  翌日,杨惜忽然提出,想教萧鸿雪画画。

  萧鸿雪起初有些讶然,但他没说什么,很快颔首同意了。

  晨光斜斜,似轻纱般滑过屋内半开的轩窗,悄然落于书案之上。

  窗外的草木清气与墨香交融,案头的青瓷笔洗里清水微漾,杨惜身着一袭天青色的素罗长衫,将袖口松松挽起,他指尖拈着毫笔,向萧鸿雪温声讲述着作画要领。

  坐在案后的萧鸿雪安静专注地看着杨惜,听得很认真。

  杨惜轻轻一笑,伸出手去,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萧鸿雪苍白冰凉的手背,他引着萧鸿雪的手,笔锋轻触澄心堂纸的微光,墨痕徐徐晕开,“哥哥先带着你运几笔。”

  萧鸿雪点了点头,感受着自杨惜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道,目光紧紧追随着杨惜的笔锋。

  杨惜站在萧鸿雪身后,他微微俯身,将萧鸿雪整个人笼在怀里,热息若有若无地拂过萧鸿雪的耳畔。

  萧鸿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深吸一口气,驱散脑中繁杂的思绪,极力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作画上。

  杨惜带着萧鸿雪的手腕挥毫运墨,在纸上画出水色淋漓的墨迹。房间内很是静谧,只听得毫尖触纸的沙沙声,以及窗外竹叶在晨风中细碎的摩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