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203)

2026-04-23

  杨惜也回以一笑,正要行礼,却被萧淮流虚扶住:“不必拘礼。”

  萧淮流坐下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萧鸿雪,眼中满是欣慰,“雪儿长大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萧鸿雪喉头一阵哽咽。

  他想起幼时自己被魏书萱动了鞭刑,晚上萧淮流握着药瓶悄悄来给自己上药;想起魏后之乱被平后,作为傀儡皇帝被扶上位的萧淮流本欲自裁,被自己拦下后,萧淮流自脱衮冕,步行离宫时,那决绝又孤独的背影。

  “兄长……”千言万语涌到萧鸿雪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你近来过得好吗?”

  萧淮流笑了,伸手指了指近处的房舍、远处的稻田,哼唱道:“草舍茅屋有几间,行也安然,坐也安然;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

  “这里,比王府,比宫里,好上百倍。”

  斜阳余晖下,兄弟二人相视而笑。杨惜静静地看着他们俩,有些触动。

  “时候不早了,乡里人家睡得早。”萧淮流站起身,“你们若不嫌弃,可在学堂的偏厢里将就一晚。”

  萧鸿雪摇了摇头:“我们已在镇上的客栈安顿好。今日得见兄长安好,心愿已了,明日便启程回京了。”

  萧淮流听了这话并不挽留,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保重。”

  ……

  夜晚,客栈厢房内。

  刚刚沐浴完,杨惜只着一袭宽大的寝衣坐在榻边,发梢淌着水珠。

  萧鸿雪以手托着脸,趴躺在杨惜腿上,两腿轻轻晃荡着。

  “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带我来见你心心念念的‘亲’兄长。”

  杨惜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萧鸿雪,轻哼了一声,故意加重了“亲”字的发音。

  萧鸿雪听出了杨惜话中的醋味,捉过杨惜的手掌,吻了吻他的掌背,“嗯,带我马上过门的妻子来见见亲兄长,应该的。”

  “哼……”

  多年相处的默契,杨惜很轻易地听出了萧鸿雪这看似不动声色的一句话的含义是:他是亲兄长,但你是我妻子。

  对此很受用的杨惜便不再纠结此事,随口问道,“对了,雪儿,你为什么不愿意睡学堂偏厢?”

  “因为……”

  萧鸿雪轻笑一声,凑到杨惜耳旁,咬了咬杨惜的耳垂,将声调拉长得旖旎暧昧,“我要找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同我的妻子好好亲热啊。”

  话音刚落,萧鸿雪便伸出素白的手指,顺着杨惜的寝衣下摆探了进去。

  “流氓!”

  杨惜脸颊发烫,将萧鸿雪作乱的手捉了出来,朝手背拍了几下。

  “哪里流氓……哥哥明明也想阿雉了,被阿雉碰一下就……”萧鸿雪委屈兮兮地捂着自己被拍开的手。

  但他没委屈多久,很快就撒起娇来,“哥哥……给我嘛。我想要你。”

  “求求你了。”

  “阿雉一直在想哥哥……”

  萧鸿雪伸臂环住杨惜的腰肢,一个翻身便将杨惜压倒在榻上,动作间,杨惜身上的寝衣滑落了些,露出一大片光洁白皙的肌肤。

  萧鸿雪看着杨惜微微泛红的雪白肌肤,目光晦暗了些,俯身轻轻啃咬起杨惜的锁骨,嗓音低沉沙哑,接着撒娇般唤道,“哥哥,宝贝……”

  “夫君。”

  “给我嘛……”

  萧鸿雪又是软磨又是撒娇之下,杨惜很快妥协了,不再抗拒,任由萧鸿雪施为,语调无奈而宠溺,“坏小雪,每次都这样,想和哥哥亲近,撒娇的时候最乖。”

  “真亲密起来了,哥哥喊停下和不要的时候,一点也不听话。”

  “哥哥不都说了,我是坏小雪呀。”萧鸿雪笑意盈盈地解落了杨惜身上的寝衣,将他紧紧抱拥在自己怀里,与他两掌相扣。

  “哥哥,抱紧一点……”

  ——

  过了几年,杨惜和萧鸿雪一同送玉奴公主萧成碧出了嫁。

  对方是个性格温和、知书识礼的官家公子,据说他幼时随父出游,曾见玉奴公主在乐游原扬鞭纵马,惊鸿一瞥,那明丽恣扬的身影便再也抹消不去,暗自心悦了多年。

  他虽天生体弱多病,为了公主,常出席公主最爱看的马球会、蹴鞠赛,虽总因赛场出丑惹旁人讥笑,也不以为意,只一心追逐着心中所爱。

  虽然公主并不待见他这种文弱公子,不曾回应过,但他依旧写诗赠物,坚持了十数年有余,曾扬言此生不再娶。

  这些,公主都看在眼里,多年相伴,终成眷属。

  ……

  杨惜因为挂念燕乐门,时常会离京返蜀,亲自回山门内巡视布置,萧鸿雪虽会口头抱怨几句“又有一月见不着哥哥了”,但并不会阻止杨惜离开,还会主动向燕乐门提供财力人力、各式物资的援助。

  按萧鸿雪的话说,这是“爱乌及屋”。

  只是杨惜每每从蜀郡回京,都会被萧鸿雪格外凶狠地按在榻上,一连折腾好几天才肯罢休。

  日子就这样平淡幸福地过着,又过了几年后,一日,宫内突传丧讯:幼帝原来有自胎里带来的心疾,前些年一直悉心将养着,没有什么大碍,但一日他弯腰去捡拾落到地上的奏折后,竟再也没能站起来。

  幼帝薨前,曾留诏一道,指明由摄政王继位。

  杨惜与萧鸿雪一同前去看望探慰了李太后,回来路上,萧鸿雪握着杨惜的手,叹息道,“生死原来只是忽然之间……昨日看着还好好的一个人,可能明日就见不着了。”

  杨惜回握住了萧鸿雪的手,道,“生难死易,更要好好对自己,珍惜当下了。”

  萧鸿雪半晌没说话,伸臂紧紧搂住杨惜的腰,声音颤抖,“哥哥,我好怕。”

  “我好怕哪天醒来,就看不见你……”

  “不怕,”杨惜温柔地摸了摸萧鸿雪的头,“哥哥去哪了都会等着我们小雪,就算是黄泉幽冥,也等你一道走。”

  “那阿雉一定不会让哥哥等太久的。”

  萧鸿雪抬起脸,扣紧了杨惜的手,语调认真道。

  ——

  幼帝薨逝后,新帝登基,以蜀郡为总舵的“燕乐门”本为江湖义团,新帝下旨允其与官府同护家邦,时常通过燕乐门听取民间疾苦声。

  新帝封禅大典当日,由燕乐门门主一路亲随,新帝还不顾百官阻拦,坚持由燕乐门门主执皇后礼。

  祭典结束后,二人回到宫中,同穿喜服,在养心殿成婚。

  烛影摇红,纱幔轻晃。

  杨惜坐在铜镜前,一头青丝瀑落,眼尾洇开薄红,喜服收腰剪裁间露出清瘦腰身,衣袍上的鸳鸯饰纹华美繁复。

  萧鸿雪站在杨惜身后,望着铜镜里杨惜的脸,发了许久的呆。

  “怎么了?”杨惜见萧鸿雪一直盯着铜镜发呆,有些疑惑。

  “是……我这样穿,太奇怪了吗?”

  杨惜垂下眼,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自己身上的装饰。

  “不是。”

  萧鸿雪当即回过神,牵起杨惜的手,郑重道,“哥哥这样穿,很好看。”

  “哥哥,我从前在梦中也梦见过和你成婚,你穿喜服的样子……都没有现在我眼前的你好看。”

  萧鸿雪眸中有泪光闪动,他轻轻抬起杨惜的下颔,亲自执笔给他画眉。

  认真细致地画了一会儿,萧鸿雪突然声音闷闷地说了句,“可惜……第一个和哥哥同穿喜服的人,不是我。”

  杨惜听了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但第一个和哥哥洞房花烛的,是眼前这个小醋精啊。”

  “哥哥就哄我吧,我可是个妒夫,旁人只是看哥哥一眼我都生气。”

  “那哥哥只好不看旁人了,”杨惜笑意盈盈地转过身,搂住萧鸿雪的腰,“一辈子都只看着我们陛下,我们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