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25)

2026-04-23

  “哈……阿雉……”

  萧鸿雪怔了怔,他到底是个知晓人事的半大少年了,很快就反应过来屋内发生着什么——太子在念着自己的名字自渎。

  那声音听得萧鸿雪心尖一颤,胸口涌起一阵无名情绪,他蹙紧秀眉,极其嫌恶地转身离开了。

  “呵……死性不改。”

  “恶心。”

  萧鸿雪走后,榻上的杨惜悠悠转醒,望着被褥上和自己裈裤上那一片淋漓的污痕,回忆起昨天后半夜那个过分荒唐的绮梦,有些崩溃。

  虽然在梦里是上面那个让他很满意,但是踏马的,他的幻想对象不是身姿窈窕的翩翩少女,而是萧鸿雪……这对吗?

  到底是原主的记忆和原主对萧鸿雪的情愫在作祟,还是他自己对萧鸿雪就……

  杨惜感到十分困惑。

  他活了二十年,虽然恋爱史一片空白,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怀疑自己的性取向。

  以前他一和女孩子讲话就会紧张脸红,要是人家冲他笑一笑,他的脸能一直红到耳根。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喜欢女孩子。

  可想起昨夜那个绮靡的梦……杨惜动摇了。

  不应该啊……难道我真的贪恋萧鸿雪的美色,想睡他,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

  难道我真的是给子?我是吗?

  杨惜望着帐顶,长长地叹了口气。

  -

  贺萦怀晨起后就在院中练起了剑。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他的额边已渗出了细汗,鬓丝也被汗水打湿了。他最后挽了个剑花,利落地收剑回鞘。

  “好剑法!”

  一个碧衫少年笑着朝贺萦怀走了过来。

  今早天候转暖,晴阳高照,日光将那少年秀气的五官晕得愈发柔和,他衣上也落满了银片似的烁烁亮光。

  贺萦怀转头望去,看见那少年纤长浓密的眼睫下两片发黑的青记,愣了愣,问道:

  “殿下,昨夜没休息好?”

  杨惜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在梦里被一个漂亮女鬼吸了精气。”

  贺萦怀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今日本宫要去辟雍学宫上课,但本宫已经旷课半月有余,柳博士又是出了名的古板严厉,恐怕本宫一出现在课室门口就要被博士的书简砸破头。”

  “所以本宫要把你也带去陪读,萦怀,你随时准备‘护驾’,博士要砸本宫头的时候,你拦着他点。”

  杨惜非常自然地和贺萦怀勾肩搭背上了。

  贺萦怀望见了杨惜手臂上的烫疤,怔了怔,心想杨惜这旷课的半月里,估计多数日子都是因被他们宁国侯府的尸疫所累,在养伤吧……

  想到这里,贺萦怀心里极不是滋味,当即点头答应。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过了碧梧院。

  萧鸿雪抱臂斜倚着门框,望着眼前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果然如传闻那般亲密无间,他挑了挑眉,冷笑了一声。

  “谁?”

  贺萦怀敏锐地转过身,却没看见人,只看见一片白色的衣角快速掠过。

 

 

第17章 风月

  “长安平康里,风流薮泽地。小楼绮窗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1]

  平康里是长安最大的风月场,素以秦楼楚馆、莺梭织柳而名天下。而若要从这温柔富贵之乡里择出最温柔富贵之地,非醉红楼莫属。

  靖北侯世子贺兰月甫一迈过醉红楼的门槛,老鸨就摇着一把团扇迎了上来。

  老鸨望着眼前这个身着一袭云纹玄袍、身材修长健硕的少年人,轻挥了一下手中的绢帕,笑得有牙没眼。

  “嗨哟,世子爷,可有段时间没见着您啦,姑娘们想您得紧呢……今儿还是照例要如意来作陪么?”

  贺兰月闻到了那绢帕上浓郁的脂粉香气,蹙起了眉,指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没有说话,只微微颔了首。

  “得嘞,你们去请如意姑娘,把最好的佳酿送到世子常去的那间天字房。世子爷身份尊贵,都给我好生伺候着!”

  老鸨转身吩咐楼里的小厮,然后对贺兰月谄媚一笑:

  “世子爷里边请——”

  醉红楼前厅富丽堂皇,舞姬翩翩作舞,乐师琴韵悠扬,花瓣和金粉漫天而落。

  贺兰月将落在肩上的金粉掸去,拾级登楼。

  片刻后。

  帷纱飘晃,烛影摇红。

  如意身披薄纱,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她半跪在一张软毯上,身段娇柔,唇间衔着一只金杯,眼波顾盼间,尽态极妍。

  “爷……请用酒。”

  贺兰月望着如意,没有动作,冷白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案几。

  “如意,你知道为何在醉红楼这千娇百媚的美人丛中,我独独偏爱你一个吗?”

  “因……因为爷钟意奴家的脸?”

  如意将唇间的金杯取下,抬首望向一旁的铜镜。

  她额心一点朱砂,眼眸翠绿如玉石,眼尾边还生着泪痣,在烛火华光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美艳动人。

  “奴家是不是和爷钟情的姑娘长得十分相似……爷每次和妾奴家欢好时,都让奴家自称‘凤皇’……”

  如意也困惑这个问题许久了,见贺兰月主动提起了这个问题,她咬了咬唇,鼓足勇气抬头问道。

  “奴家并不在意被视作他人替身,但奴家实在有些好奇,这位‘凤皇’姑娘是何人,爷您是不是钟情她而不得,才……”

  贺兰月轻笑一声,慢慢踱步到如意身前。

  “你错了。”

  他眯起眼,掐着如意的下颔向上一抬。

  “不是姑娘。”

  如意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他话中所指。

  “我对他也不是钟情,而是由衷的……厌恶。”

  “你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像我厌恶至极,却又奈何不得的那个人了。”

  贺兰月眼前浮现了萧成亭的面影,冷笑一声。

  “看着这样一张脸在我身下呻吟雌伏,哭喊‘世子饶过凤皇’吧,我就觉得——无比痛快。”

  贺兰月见如意眸中水光闪烁,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情愉悦。

  他指腹抚了抚如意额心那点亮红的朱砂痣,低喟一声,将她按倒在软毯上,二人紧密地交叠在一处,缠绵起来……

  事后,贺兰月用如意打来的洗脸水拭过脸,估摸着辟雍学宫早课的时辰快到了,披起衣袍。

  他离开醉红楼时,见老鸨正在教训一个身量瘦小的雏妓。

  “你这个下贱的小蹄子,因你那情郎家境贫寒,拿不出赎身钱,你又心悦于他不愿再接客,便想着索性为他吞金守节,死在我醉红楼么……”

  “蠢货!你死了,你那情郎保准过两月就移情别恋,将你忘得干干净净,老娘干这行干了快半辈子,这种事还见得少么?”

  “而且我告诉你,你的卖身契在老娘手上,命是老娘的,就该给老娘干到死,你想自尽就自尽?”

  “老娘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这些姑娘,为了保你们肌肤娇嫩,粗重的活计一点不让你们碰,连盥盆里的洗面水都有下人给倒,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老鸨紧紧地掐住面前那个少女的面颊,那少女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老鸨发现她在房中吞金后,命小厮不停地给她强灌冷水,灌得她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只随时会的爆裂开来的水球。

  此时那少女腹部难受得似炭火燎,面色发紫,一声也不敢吭。

  “三年前老娘手上就这么折了个花魁,有恩客肯出千两白银与她同寝,她却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和情郎约着堕江殉情!”

  “晦气东西,老娘培养她这么多年,把她教得琴棋书画无一不擅,花名冠盖京华,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精力,一夕之间全部打水漂了!”

  “你想效仿她啊?想都别想!我醉红楼里要尽是些你们这样的痴情种,老娘还吃不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