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雪(78)

2026-04-23

  杨惜面色寒如冰霜,有意无视萧鸿雪,打算绕着他走,然而,杨惜在经过萧鸿雪身边的时候,手腕倏地被他攥住了。

  萧鸿雪有些近乡情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杨惜的脸色,抿了抿苍白的唇,哑声唤道:“……哥哥。”

  “松开。”杨惜没有看他,脸上毫无情绪波动。

  萧鸿雪没有动。

  “我让你别碰我。”

  杨惜转过头,冷冷地扫了萧鸿雪一眼,像看见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极其嫌恶地甩开了萧鸿雪的手。

  然后,杨惜抱臂冷哼了一声,语气冰冷淡漠,“呀,这不是我们世子殿下吗?”

  “世子殿下够闲的啊,没事来宗人府这等阴寒荒凉之地做什么?”

  “我想……见你。”

  萧鸿雪纤白的手停在空中,微微发抖,还维持着方才握住杨惜手腕的姿势。

  “是吗?”杨惜挑了挑眉。

  “见我做什么?”

  “落井下石?看我笑话?还是……我没有遂你的意死在宗人府,你心有不甘,想来补一刀?”

  听了这话,萧鸿雪只觉喉间哽涩难言,声音极轻道:“我……”

  “我想你。”

  杨惜听了萧鸿雪这话,简直被气得想笑,“想我?”

  “你是想我死了吧。”

  “演技拙劣了不少啊,世子殿下。”

  “明明一个月前还演得出神入化的,怎么现在这种话再从你嘴里说出来,听着就这么假呢?”

  “假得让人恶心。”

  “……哥哥,对不起。”

  萧鸿雪微微垂着头,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已隐有了些泪意,他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杨惜脸上的表情。

  这副模样,和杨忱小时候惹了祸,站在自己面前受训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但杨惜并不为此动容,只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又来?

  自己这才刚放出来,萧鸿雪就又开演了?

  这是见自己在宗人府里没被整死,不满意吗?

  “免了,世子殿下的道歉我可受不起,太折煞我了。”

  “毕竟,我只是喝了世子殿下一盏酒,便被送去宗人府过了一个月的‘好日子’,今日若再受殿下一句道歉,不知明日我是不是就要横尸街头了——我还想多活一阵呢。”

  杨惜讥讽地笑了一声,将视线落到别处。

  “若再来一个黄金台案,我这副残躯病骨可受不起了。”

  杨惜望着远处静默了一晌,又自言自语般轻语了一声:

  “雪儿,你知道宗人府里用的戒鞭长什么样吗?”

  “那是用最厚最韧的牛皮制成的,鞭梢还有尖锐的倒刺。”

  “那鞭子抽在人身上,只一下,就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而且,宗人府里的行刑手都经过特殊训练,深谙如何最大程度地让受刑者痛苦,又拿捏着分寸,不致将人打残。”

  “戒鞭留下的鞭痕,我背上有几十道。”

  “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可以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杨惜转过头,捏起了萧鸿雪白皙的下颔,轻笑一声。

  “托我们雪儿的福,这一个月哥哥过得可、好、了。”

  “好到你现在只是站在我面前,我都好想……活活掐死你。”

 

 

第54章 种蛊

  萧鸿雪的下颔被杨惜的手锢住,因为杨惜所用手劲儿很大,下颔处传来的痛感刺激得萧鸿雪微微蹙起了眉,但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杨惜的眉眼。

  他……瘦了好多。

  以前那么张扬开朗的一个人,现在眉目间写满了悒郁憔悴。

  在宗人府里,是真的受了很多苦吧?

  萧鸿雪垂眸,望着杨惜手腕边不经意露出的狰狞伤疤,想到之前萧幼安说的话,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大力扯拽般,闷得难受。

  不待萧鸿雪细看,杨惜便松开了钳住他下颔的手,然后笑眯眯地拽着萧鸿雪的前襟,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杨惜附在萧鸿雪耳边,轻语道:“萧鸿雪,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好到不管你做了什么,你只要随便哭一下,撒个娇,我就原谅你了,我真的舍不得对你生气啊?”

  “那你也真是……太看不起哥哥了。”

  “其实你算我什么人呢,嗯?”

  “我以前不过是看你可怜,做兄长的,宠着你、让着你一点。没想到,这竟然能让你觉得,我已经爱你爱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了?”

  “我看,你也挺自信的啊……”

  杨惜抬手摸了摸萧鸿雪冷玉般的脸颊,勾起了唇角。

  “你的脸确实很美,但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

  “有阴晴不定的性格脾气,有一副恩将仇报、歹毒狠辣的心肠?”

  “抛开这张脸,恐怕只有受虐癖才会喜欢你。”

  “阿雉,哥哥对你百般忍让纵容、关心爱护,换来的是什么?”

  杨惜深吸一口气,极力掩饰着自己嗓音中的颤抖,他将衣袖撩起,把胳臂示露给萧鸿雪看。

  “是毫无完肤的两条手臂,是一个月不曾见过的正常饭菜,是宗人府里那老太监时时刻刻黏到自己身上的瘆人目光……”

  “哦,因为我对你好,我在乎你,所以就活该被你算计报复吗——我天生欠你的?”

  萧鸿雪的眸光自杨惜的胳臂挪到杨惜留有伤痕的侧脸上,暗自将袖下指掌攥握成拳。

  萧鸿雪摇摇头,蠕动着血色很淡的唇,似是想否认什么,却半天说不出话。

  “阿雉,你知道兄长在宗人府这一个月,最痛悔不已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杨惜抬指,在萧鸿雪的心口摹画了一圈,指尖轻点。

  “我只恨我当时在显德殿的那一剑,”杨惜顿了顿,“刺不下去。”

  言罢,杨惜本想就此离开,决然地往外走了好几步,忽地,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一步步朝仍站在原地发愣的萧鸿雪走去。

  见杨惜不言不语地朝自己走来,萧鸿雪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但竟被杨惜生生逼到墙角,脊背抵上了砖壁,退无可退。

  杨惜的身形比萧鸿雪高大些,他单手斜撑着墙面,微微低首,完全将萧鸿雪锢在了怀里。

  从远处望去,他们两人身体紧紧相贴,姿势亲昵如情人之间在耳鬓厮磨一般。

  杨惜凑在萧鸿雪耳边,轻轻呵了口气,道:“我们雪儿之前不是说,喜欢哥哥?”

  “哥哥不是对你最好的人?”

  “不是想和哥哥做?”

  “那你方才躲什么呢……萧鸿雪。”

  “小骗子。”杨惜勾了勾唇角,讥讽一笑。

  然后,杨惜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用一柄泛着森然冷光的匕首挑起萧鸿雪的下颔,然后,持匕沿着萧鸿雪的脸廓线,一路下滑到他那截纤细脆弱的颈上。

  杨惜手里的匕首在萧鸿雪颈上划出了一条细长的血口,有细密的血珠自萧鸿雪苍白的肌肤中沁出,将他的素色衣襟洇红了。

  伤口已经划得很深,杨惜却视若无睹般,眸中全是冰冷淡漠的情绪,没有半分要收手的意思。

  萧鸿雪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杨惜,毫不挣扎。

  片刻后,与杨惜那日在显德殿里想要拔剑杀了萧鸿雪时所遭受的系统反噬的剧烈疼痛如出一辙,头脑中传来的尖锐刺痛,硬生生逼着杨惜将匕首收回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捅得再深一点,直接杀了你。”

  “可惜……杀不得啊。”

  “这条命,算你欠哥哥的。”

  “等着吧,哥哥一定会用其它方式,一点一点地讨回来。”

  杨惜微微蹙眉,揉按着自己刺痛的额穴,将手上沾血的匕首扔到一旁,单手撑墙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