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瑞看着乌泱泱的人,不禁啧啧道:“穗儿啊,还好咱们来得早,占了个好位置。”这人从衙门口涌到街口了,那远处的抢得到才怪。
人群中男女老少皆有,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少,虽然只是个彩头,但大家都虎视眈眈。
等到太阳升起,一顶八抬大轿和鼓乐仪仗从远方而来,这是主考官的轿辇。
按照礼制,官员出行应该请道,轿子也应该设置帷帐,可乡试的入帘上马宴例外,为了让百姓瞻仰考官,特意不清道,也不设帷帐。
围观人群如潮水一般散开,默契地让出一道宽道,好让轿辇通过。
严逑坐在轿上,狠狠掐了下大腿才把滚到嘴边的哈欠憋了回去。
言瑞踮脚望向轿子,使劲摇了摇云穗的手臂,“诶,穗穗快看,这考官大人生得好生清隽威严,虽说瞧着跟我爹差不多岁数,但年轻时肯定是个俊俏郎君。”
轿夫走得快,眨眼功夫,轿子就转了向,云穗没看到考官真容。
言瑞凑到云穗耳边,笑道:“听说这位大人是二甲出身,长这么好看,皇帝都没点他做探花,想来他的同年里有比他生得更俊的。”
云穗听了忍俊不禁:“一甲主看才学,容貌应是锦上添花。”
言瑞撞了下他的肩,声音压得极低,“穗儿,咱们说句实话,你觉得我家那个和你家那个,谁能点探花?”
云穗闻言噗呲一笑,“符真,他们乡试都没过呢,想这些未免太早了些。”
“想一想又不犯法。”言瑞嘟起小嘴,“反正我是觉得我家逐星比那位考官生得好,学问也比他好,以后肯定能点探花。”
“好好好,你家逐星点探花。”云穗拍了拍他的肩。
“哎哟,你这就替你家岸筠让了?”
云穗点头。
他家岸筠是要点状元的,才不要点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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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大明星:我老婆对我的滤镜起码一万层,不解释[墨镜]
第113章 乡试
沈延青看了一上午书, 午饭前吃上了云穗抢回来的桃子。
辛苦抢宴回来的小夫郎并没有歇息片刻,而是忙个不停。
沈延青见云穗正在叠衣裳,那一双小腰弯着, 翘屁股正对着他, 他哪里还有心思吃桃子,大步过去揽住了小夫郎的腰, 将人放到腿上, “宝宝, 后日我就要去贡院了, 今天咱们......”
“哎呀!锅还没买!”云穗像砧板上的鲤鱼一样,“嘭”地一声从厚实的大腿上弹起来, 风一般地往外跑去,“我再出趟门,午饭你跟冬儿先吃,别等我了——”
“诶,穗穗, 慢点......”
沈延青看着远去的背影,无奈一笑。
从入了八月,他家小夫郎就开始倒腾他去贡院的行李。沈延青自诩参加过三场官方考试, 有些经验了, 考试环境虽然艰苦些, 但忍一忍也就过去, 实在没必要兴师动众。
不过被心爱之人重视担心, 这种感觉怎么都是好的。他便默默看着,一遍遍地听云穗询问自己还差什么,然后一笔一画地列小单子。
乡试一共考三场,每场考三天, 初九为第一场正场,十二和十五为第二场和第三场的正场。初八、十一、十四为点名日。初十、十三、十三为交卷出场日,每一场结束后考生可回住处休息一碗,养足精神后接着考下一场。
言瑞生长于平康县城,从小没少听故事。前些年裴家小爷出了贡院后便缠绵病榻,倒是中了举人,但举人牌坊还做起来人却先走了,留下了新妇和遗腹子。
那送灵队伍撒的纸钱漫了半条东街,他还问过爹娘,裴举人怎的年纪轻轻就死了。
他爹说世家公子没受过苦,在贡院里连着磋磨十日,加之裴小爷的身子骨本就不算康健,可不就染疾身亡了。
言瑞听了心里发慌,怕秦霄以后读书读死了,当即就不许秦霄读书了。言老爷深知秦霄是个读书苗子,哪里肯放弃,但拗不过幺儿,只好请了个武师回来教秦霄拳脚,强健体魄,说这样就不用担心他的童养夫英年早逝了。
云穗和言瑞从七月就开始四处打听乡试的规矩,准备物件,生怕丈夫在贡院里受苦。
到了初八这日,进了帘内的主考官开始出第一场的题目,然后在严密的监视下刊刻印刷,印刷试题的刊刻室和印刷室都在帘内,保护得跟铁桶一般。
忙碌的不止乡试相关的官员衙役,考生们这日也不轻松。初八也是考生的点名入场日,点名时间为寅正,也就是凌晨四点。
沈延青丑时二刻就起床了,或者说根本没睡。
为了给他准备东西,云穗和苏冬儿从前一晚忙到丑时。
沈延青看着满满当当的两个大箩筐,轻轻抽了口气,“哎哟,我是去考试,不去搬家啊,这也太多了些。”
“表哥,你去了贡院穗儿哥哥可就不在身边了,你日常要用的家伙可不会凭空变出来。”苏冬儿拿着单子帮忙验对,“喏,这睡觉的被褥、添换的衣裳,烧饭的锅子,还有这米菜、草纸、茶叶、炭块、蜡烛、墨锭、毛笔...都要备好的。”
沈延青笑了下,他做正事时不大讲究,这么多东西带进去兴许会原封不动带回来。
不过这是他家宝宝的一片心意,就算不用也得带去,好让殚精竭虑的小夫郎安心。
沈延青吃早饭,其他人就当吃了顿宵夜。邹元凡跟着两个小夫郎忙碌一夜,此时正打着呵欠磕鸡蛋皮。
“来,表哥,吃个圆鸡蛋,乡试圆圆满满。”
冒着热气的白蛋落到了沈延青碗里,两个小夫郎打点完行李,又去了厨房装食盒,桌上只剩下郎舅二人。
邹元凡吃饭慢悠悠的,见沈延青吃好了也就放了下手里刚喝了个尖儿的杏仁茶,他喊来两个精壮护院,让他们赶紧把少爷备好的箩筐装车上去。
吃食行李都装上了一辆板车,沈延青背着装了文具的书包,随邹元凡上了一辆轩敞的马车。
云穗站在门前,看着远去的车马,从袖里拿出一个符,双手合十,闭上眼虔诚祈求道:“文昌帝君,请您一定保佑岸筠乡试顺顺利利,高中桂榜。”
天色未明,马车很快就到了贡院前的一条大街,从这里就不许车马进入了。沈延青挑起两个箩筐,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整条大街上都是负箧提箱的考生,他东西虽多,但也不算突兀。
邹元凡掀开车帘,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考生,心里一阵激荡,三年之后他也一定能踏过青云桥头,秋闱中举。
贡院门前支起的高脚灯笼将考生们的脸照得亮堂堂的,沈延青随着人流走,走走停停,直到太阳出来,约莫到了辰时,他才进入头门,接受检查。
乡试的入场检查比童试严格数倍,四个士兵检查一个考生。按照规定,士兵若从考生身上和携带的行李中搜查出违禁物品,他们可以获得三两银子的奖励。三两银子可比一月俸禄多多了,因此士兵们搜查起来极其卖力,恨不得一天赚个百八十两。
沈延青看着食盒里被开膛破肚的馒头和花卷,深深叹了口气。
丑是丑了点,但老婆做的味道好,将就吃吧。
待搜查完后,沈延青得到了一张名为“照人笺”的通行证,类似于后世带照片的准考证,他见上面写的是“身长瘦削,面白无须,容貌甚伟”,暗忖这面目特征写了跟没写一样,怪不得骗子的扛鸡之法行得通。
他拿着照人笺来到第二道门,也就是仪门,领了一份“三场程式”,他单手仗着扁担,翻开飞快扫了一眼,原来是考试守则。
又随着人流走了一阵,终于来到第三道门,也就是龙门,龙门内有成千上万的号舍,他看着照人笺上的号次,找到了自己的号舍。
沈延青放下扁担,活动了下肩膀,左右逡巡一圈,松了口气。
还好他这儿离茅厕远,否则真要命了。
经过三次考试,沈延青已经习惯鸽子笼大小的号舍了,他轻车熟路地归置老婆给他带的东西,箩筐不大,里面的东西却一个插一个放得很是紧凑,怪不得刚才那搜查的兵丁嘴里偶尔会发出啧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