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青啧了一声,“怎么没人?你给刘兄送饭的时候,那院里的人还有会馆的这些人,哼,我看他们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也没多少时日了,等春闱尘埃落定,咱们或买或租个宅院,横竖再不住会馆了。”
云穗当然只喜欢他,也不会有别的心思,但架不住别人偷看觊觎。
男人最懂男人,他家小夫郎人美心善声音甜,还温柔体贴照顾人,会馆书生看向云穗的眼神再怎么藏也逃不过他的审视。
觊觎就觊觎吧,反正得不到,云穗是他的,还对他死心塌地!
“啊?”云穗眨巴着大眼睛,有些迷茫,“你别瞎说,除了刘兄,我都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而且他们的言行举止都很正派,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我知道你没那个意思。”沈延青继续说,“宝宝你不懂,你太单纯了,哎呀,反正除了我,其他男人都不是好人,你记着这个就行了。”
“好,我记住了。”云穗忍笑回道,“只有你是好人。”
小夫郎声软音甜,沈延青听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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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君看似洒脱,其实也是醋精[狗头]
第159章 看榜
沈延青与云穗缠绵了几日, 又与小郡王一家三口去了郊外踏青赏春,很过了一个悠闲假期,其他考生更不必说, 温香软玉, 游宴踏马,玩得乐不思蜀。
与此同时, 贡院内却是别样繁忙紧张。
大周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 会试主考官一人, 同考官十八人。同考官即房官, 在会试中承担具体的阅卷任务,并向主考官推荐拟录的试卷, 如果所荐试卷与主考官意见不一,可力陈己见,参与商讨,因此与应试士子能否考中关系甚大,所以士子考中之后多会上门拜谢。
会试也跟乡试一样, 按照五经分房,但大周开国皇帝觉得进士应是通晓五经之才,所以周朝会试并不单考一经, 而是五经都考, 但会按照乡试所选的单经分房, 以此提高会试房官的阅卷效率。
每名同考官下面有三名阅卷官, 分发到各房的试卷, 先由阅卷官初筛,先将那些超过字数篇幅的文章剔除,再将那些犯了天家名号忌讳、自叙辛苦门第或显赫门庭的文章剔除。
这些违制的卷子回回都有,名单会贴在贡院门口公示不录。
此刻, 尚书经房内,被任命为同考官的翰林检讨刘豫正与他麾下的三名阅卷官通宵达旦地读卷。
阅卷官责任重大,于公理,他们的手眼关乎每一个考生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心血汗水,容不得一丝纰漏。于小我,录卷之后礼部会磨勘试卷,若发现卷子中有忤逆犯上、离经叛道的文章,负责这些卷子的同考官和阅卷官会被罢黜,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他们也不敢儿戏。
此刻,三位阅卷官已先筛了大部分的卷子,那些不中的早早剔除了出去,堆在了一边。
按照章程,一房选出二十卷正卷,十卷备卷供同考官审定,然后交给正副主考。正副主考若不满意二十正卷,则从十副卷中择优,不过这种情况很少。
点灯熬油地看了几日卷,三个阅卷官早已心烦意乱,有气无力,只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同样是看卷子,阅卷官和同考官的收获可谓天差地别,虽说都是干的苦累活,但同考官在考完后总能收得二十名门生,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人脉啊!
但阅卷官......除了获得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考完之后连个毛都捞不到,若不是上头派下来的差事,谁愿意来啊!
三个阅卷官兢兢业业地看卷,其中一个姓包的阅卷官随手从未阅试卷中抽出一份,扫了三五行,差点把手边的茶盏给打翻了。
这是哪个举子写得文章,文辞轻浮,狗屁不通,这样的人竟也混到会试了吗?
包大人感慨一番,忆起当年自己参加的那一届春闱,可谓龙争虎斗,八仙过海。他从小聪慧,过目成诵,在他们西蜀是有名的神童。不过等他到了京城就明白了自己的渺小和平凡,他自恃才高八斗也不过堪堪中了个三甲末等,如今在这偌大的京城挣三五碎银养家糊口,连房舍都是租的。
这文章烂得令人瞠目结舌,写这文章之人竟也混到了会试,想来又是哪家的勋贵公子在国子监混了几年,今年下场考试来了。包大人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憋屈和不甘,他把卷子放到落卷处,又从未阅的试卷中抽了一份接着看。
粗粗扫了下破题,又看了三五行,包大人才慢慢呷了一口茶,心想这篇嘛还将个烂就,是会试应该出现的文章。
又熬了半日,包大人抽出一份试卷,来了精神,当即拿给了另外两个同僚看,看是否能呈为荐卷。
“不错不错,此篇破题承笔极妙,文风也十分大气雄健,甚好甚好,可堪推荐。”
包大人听了也满意地点了点头,看了这大半日,总算又淘漉到一个栋梁之材了。
他把此卷放到荐卷一摞,没过一会儿,竟见张茂张阁老亲自来了尚书房。
张茂乃这次会试的主考官,三人慌忙起身躬身见礼。刘豫殷勤地跟在张茂身后,唯恐听漏了差遣。
张茂先是说了一套场面话,又说诸位同僚辛苦,然后便开始在落卷中抽取试卷。
包大人挑了下眉,心道这世上哪那么多蒙尘明珠,阁老竟还走这个过场?
他转眼一看,见张茂随身跟从的文吏怀中抱着数卷试卷,一看就是其他经房里的落卷。
阁老还真是雨露均沾,每房都拿了一点。
包大人恭敬地站在旁边,等待张阁老挑选,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张阁老拿着两卷试卷,皱着能夹死苍蝇的眉头走出尚书房。
待张茂走后,包大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筋骨。
这年头作文易,衡文难,主考官也不好做啊。
他继续伏在案头筛文,横竖他只是最底层的阅卷官,天塌下来有大人物们顶着,慢慢来吧。
张茂拿着蒙尘明珠们回到自己的房间,止不住地叹气。
小公子的文章着实写得不堪,还偏偏选的尚书一经,老师还非要......
他深深叹了口气,招了身边的文吏附耳听令。
文吏边听边皱起了眉,那沟壑横不得有两尺深,眼神里满是恐惧,“大人,这不......”
文吏欲言又止,张茂不耐地说:“怕什么,有我和林阁老在,你放手去做便是。”
文吏抿紧了唇,疾步去了尚书房。
放松了十几日后,沈延青开始准备会试覆试。沈延青觉得自己这次感觉不错,会试应该十拿九稳,所以打算好好准备覆试。
会试覆试跟举人覆试一样,是为了防止有考生侥幸通过或者舞弊通过,因为会试之后便是由天子亲自主持的殿试,若是在天子面前失态那便是大不敬。
举人覆试不过考四书一题,诗一题,虽然简单,但沈延青也不敢掉以轻心。云穗见他用功也不去赏春游玩了,只陪在他身边准备茶饭。
终于到了会试放榜的日子,两人起了个大早,云穗把沈延青压箱底的绸衫拿了出去,熨地没有一个褶儿,竹青色的长衫油光水滑的,润得跟一汪水似的,穿在沈延青身上,把人衬得愈发清俊。
沈延青展开双臂,乖乖让小夫郎捯饬自己。
“好啦,你坐着喝碗茶等等我。”云穗帮他斟满茶碗,然后才给自己更衣梳妆。
沈延青端着茶碗看小夫郎鼓着腮帮子系腰带,大红绸衫衬得小夫郎俏丽非常。
云穗换好衣裳,去迟迟站在衣柜前不拔腿,他扭头问:“岸筠,我穿这个好看吗?会不会颜色太艳了,要不我换身素点的?”
他听吕夫人说了,这种放榜的日子那些举子都会穿红衣,因为大官们的官服都是红色的,因此穿红衣图个吉利。
他家夫君喜欢深色素色,尤爱蓝青灰黑,除了新婚那日便没见他穿过大红的衣裳,他们夫夫一体,所以他想穿着红衣陪他去看榜,也算图个吉利。
“不艳,你穿这身好看。”沈延青放下茶碗,踱到云穗身边,“宝宝,人家都说红配绿,赛金玉,你穿红,我穿绿,正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