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漏鱼科举养夫郎(208)

2026-04-25

  旁边的礼官将另一金册名录捧上,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接过之后缓缓展开,大声唱道:“永兴二十一年戊子科殿试第一甲第一名......”

  众人翘首以盼,礼部尚书再确认了一眼:“沈!延!青!”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正在想燕窝的沈某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三鼎甲每人唱名要唱三次,沈延青听到后面两遍,狭长凤眸睁如铜铃。

  文武百官和新科进士听到沈延青的名字,有人吃惊,有人欢喜,有人感叹,有人平静。

  此时,从金銮殿内传来声音:“宣第一甲第一名沈延青觐见——”

  礼官笑着引他进殿,沈延青这才回过神来拱手回礼。

  沈延青僵直着后背,全靠多年养成的走路习惯往殿内走,他感觉后背上黏了几百双眼睛,热切直率,其目光含义或嫉妒,或欣慰,或羡慕,或好奇,或不甘。

  沈延青走得极其端庄挺拔,那垂带和簪花随着步伐竟没怎么动。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这些年读书的回忆如雪花一般在他脑中飘摇。

  为了贴补家用卖进士蛋给邹元凡,母亲为他的束脩辛苦劳作,救下裴澈得到去黎阳读书的机会,在黎阳县与穗穗一月一回,老师和讲郎们对自己的严厉慈爱,书院里你追我赶的考试,夜里看书汤达仁的鼾声......

  一幕幕晃过,待沈延青回过神来,他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科举这场大选秀的C位。

  “臣沈延青,叩谢圣恩。”

  语落,沈延青提起袍角,对金座上的皇帝行了叩拜大礼,待他站起身,终于看清了天子真容。年迈的天子正坐于上位,脸上泛着微微笑意,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门外礼部尚书依旧在唱名,这也是个体力活,他一个人要念完三百零二人的名字。

  “永兴二十一年戊子科殿试第一甲第二名钱如成!”

  “永兴二十一年戊子科殿试第一甲第三名萧韶!”

  “永兴二十一年戊子科殿试第二甲第一名裴沅!”

  “永兴二十一年戊子科殿试第二甲第二名......”

  ......

  在唱名时,一甲的榜眼探花也被礼官引到了殿内,对皇帝行叩拜大礼,以谢天恩。

  唱名结束,从寅时就开始准备的传胪仪式终于结束了,鸣鞭三下,众官员和新科进士拜别天子,天子离朝。

  皇帝回到后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对于三百进士来说,今天可以算得上是人生的最高光时刻,可对于一国之君来说,也不过是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疲惫的一天。

  皇帝挥了挥手,旁边的太监便奉上了香茶。

  “吏部的名录送来了吗?”

  “回禀陛下,今儿卯时尚书大人亲自送来了。”

  皇帝嗯了一声,抿了口茶,“元宝,你说我今年点的一甲如何?”

  “陛下点的一甲极好。”太监一甩拂尘,笑弯了眼,“那状元郎是本朝第一个三元及第,堪称祥瑞,而且状元郎和探花郎又是那样年轻有才,还是难得的俊俏人,啧啧啧,老奴看了这么多年传胪,今年的状元郎和探花郎是最俊的。老奴瞧他二人的年纪不过廿岁上下,正是您登基时出生的孩子,可见您呀是明君,否则这些贤才哪会投生在咱们大周。”

  皇帝闻言大笑了一声。

  沈延青是文章合自己的心意,所以点了他为状元。若再按文章排序,应是萧韶在前,点为榜眼,可惜第三名的安城如已年过四十,容貌虽然周正,但算不上英俊,所以就将两人掉了个次序,点了萧韶为探花。

  金殿传胪之后便是游街夸官了,这是新科进士最喜欢的环节,否则也不会诞生“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之类的名句了。

  “状元公,请随小的来。”一个红衣内侍走到沈延青身边,请他去偏殿更衣。

  到了偏殿,沈延青换上了状元服饰——乌纱帽两侧的绒花换成了白银簪花,翠叶换成了翠羽,华丽非常。深蓝罗袍换成了绯色罗袍,简素的革带换成了银带。

  沈延青以前也演过状元,他没想到中了状元之后还要再换一边礼服,古装剧的服装组还需加油,多做功课。

  换了装束的沈延青走出偏殿,站在一片深蓝中,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怪不得读书人都想中状元,这与众不同的感觉是真的爽!

  百官见状元郎如芝兰玉树,英挺俊朗,不免露出欣赏的眼神。

  “你们说这沈状元成亲没有啊,如果没有......”

  “李兄,你闺女不过九岁,怎的就打起捉婿的主意了?”

  “哎,既然你们这样说,那老朽也不得不卖卖这张老脸了,我那小孙女明年及笄,与这后生相配得紧。”

  “诶,这个还是得看沈状元的意思,哪里是看面子的事情。”

  ......

  旁边的陆敏机听得耳朵疼,冷不丁说道:“沈状元早就进学之前就娶了夫郎。”

  “啊,成家了?”

  “那没法子了,沈状元和他夫郎共过糟糠,便是想休了再娶也于理不合,罢了罢了。”

  “诸位,状元不行,那不还有探花嘛,探花不行,还有那么多二三甲,总有未成家,哪里寻不到乘龙快婿哦。”

  “极是极是——”

  这边官员们忙着招婿,那边进士们忙着出宫。

  当下一甲三人走在御道上,这是天子恩赐的殊荣,其他进士只能走御道一侧。

  待一甲领头行至宫门外,礼官们早就备好了游街的装备。

  众人见一甲来了,忙给三人披上了红绸,一个礼官牵了一匹雪白的骏马到沈延青跟前。

  状元骑马游街,这是独一份的荣耀。身后的进士们眼巴巴地望着,眼里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沈延青朝四方拱了拱手,一个轻巧翻身,便纵上了马去。

  旁边的礼官惊讶于沈延青的潇洒身姿,这沈状元不像书生,倒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沈延青的将军侯爷可不是白演的,骑马戏他都是自己上,为了贴合人物和帅气镜头,他曾苦练过骑术。

  技多不压身,这不就用上了。

  礼官见他英姿勃发,高声道:“新科状元游街夸官了——”

  仪仗们两两一对,用铜锣唢呐开道,另有两名带刀侍卫手持“状元及第”的彩旗引路,礼官则捧着金榜走在马前。

  沈延青坐在大马之上,慢慢踱步,其余进士则按照名次跟在马后。

  恍惚间,沈延青感觉自己回到了选秀决赛夜,当时他投票数断层第一,C位出道,最后站在舞台最中间跳主题曲。

  三年一度的游街夸官,自是万人空巷,全城百姓都想要一睹新科进士的风采。

  沈延青坐在马上,听着排山倒海般的祝贺和欢呼,整个人轻盈得快飘到了天上去。

  这种被万人仰望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观礼人群中,有娇俏小娘子扔香包,有望子成龙的父母现场教育孩子,更有人想要伸手摸人沾喜气,但都被随行的侍卫挡了回去。

  游街一日,最风光的自然是状元郎,沈延青三元及第,更是被传成了文曲星下凡,到了下午,他甚至看到有百姓对自己下跪拜愿。

  游街结束,暮色四合,沈延青在马上时刻保持优雅坐姿,又慢慢颠了一日,饶是再年轻力壮也实在累得不成人样了。

  待回到南阳会馆,迎接他的不是小夫郎的怀抱,而是人山人海,鞭炮锣鼓。

  一日了,沈延青整个人都麻痹了。

  来会馆的有官吏,有百姓,有商贾,多是祖籍南阳省的人。

  一荣俱荣,云穗也被内眷们围着,两人遥遥对视一眼,彼此露出一个默契又无奈的笑。

  晚上,南阳会馆也如原先的北阳会馆一般,丝竹管弦不绝,还放了盛大烟火。

  云穗也是头一回见识酒局,那些官眷劝起酒来轻车熟路,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小夫郎一杯杯地喝,也如沈延青出去应酬一般喝得眼冒金星。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云穗想,以前错怪夫君了,这酒还真是不得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