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18)

2026-04-26

  “既然见过,就什么都看不出来?”孟叔礼气得嚯一下起身,进屋子翻箱倒柜,最后拿了个东西出来,丢给裴曜。

  他冷冷哼一声,说:“整个燕秋府城,独我一家,别说你这黄口小儿,就算其他木雕匠把螃蟹拆了,也恢复不了原状,这样的东西,你说我没真本事?”

  裴曜接住栩栩如生的大螃蟹。

  梭形的蟹身和他手掌差不多大,蟹钳和蟹腿因丢过来,晃动不已,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这只比他在廖诚良铺子见过的更为逼真灵动,蟹腿在动的时候,也发出一种簌簌的轻微响动。

  这种声音倒是挺吸引人。

  裴曜又晃了晃大螃蟹,举到耳边细听了听,像是内里机括的颤动。

  见他还算识货,孟叔礼气消了点。

  长夏第一次见这种大螃蟹,如活的一般,颜色像极了青色的大蟹,螃蟹突出的小眼睛也活灵活现。

  这样的木雕,和裴曜做的小肥鸟完全不同。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木头做的一只螃蟹能卖好几两银子。

  等裴曜看完,把螃蟹递过来,长夏小心翼翼接住。

  见他眼睛亮亮的,裴曜笑了下,又看向老孟头,说:“确实不错。”

  孟叔礼又哼一声,显然很不满意,开口道:“不错?除了我,也就皇城那边有这样的东西。”

  “皇城?”裴曜顺嘴问道。

  “我师名许璋,这个许,便是皇城许家的许。”孟叔礼一脸自傲。

  大夏境内,无论哪里的木雕玩器匠,都知道皇城的木头许家,一手奇功巧艺闻名天下,不说达官贵族,连宫廷之中都大为赞叹。

  尽管许璋并非许家嫡系,但在燕秋府,也是很有名的木雕匠。

  狮、虎、鹰、隼等,刻的栩栩如生,所做的亭台楼阁精巧漂亮,门窗皆能打开,甚至室内也可放置极小的桌椅板凳和床榻,小而巧,曾一度在燕秋府城盛行。

  许家?

  裴曜和长夏都一脸不解。

  孟叔礼没听见类似惊叹的讶声,一转头,就看见两个人疑惑不已。

  真是没见过世面!

  他心中愤愤,但不好和两个乡下小儿再置气。

  裴曜生于乡野,长于乡野,皇城远在千里之外,别说什么许家,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识。

  长夏就更没听过了,不过他们家亲戚倒是有姓许的,就在许家沟住着。

  “行了,你说这些我也听不懂。”裴曜懒得听他说这些,吹破天都不认识。

  他起身,要带着长夏离开。

  孟叔礼没拦着,只问道:“你可有意?”

  裴曜停住脚,转身说道:“拜你为师,要给你养老送终?”

  “自然。”孟叔礼颔首,他想了下,又说:“若你真有这个意愿,我毕生所学,绝不藏私。”

  这是他的诚意。

  这种话他原本不稀得说,他和那些老顽固不一样,既然收了徒,这点手艺总不能带进棺材里。

  况且,裴曜品行他看得出来。

  上回不欢而散,这次动了手,也没有一句提及。

  裴曜还是没有一口答应,说道:“我家中父辈祖辈俱在,这样的大事,不能不过问长辈。”

  孟叔礼点点头。

  他看见桌上的螃蟹,拿起来,喊道:“等等。”

  裴曜又停下,见大螃蟹被丢过来,他抬手接住。

  孟叔礼说道:“小玩意,带回去吧。”

  裴曜没客气,直接塞进长夏手里,道一声:“走了。”

  孟叔礼没再言语,看着他俩出门,许久后叹一口气。

  ·

  梧桐小巷。

  裴曜一出门,见邻居家门前坐着两个老太太。

  他俩模样生得好看,又是一副仗义的热心肠,叫人哪能不喜爱,老妇笑着招呼:“小哥儿,小兄弟,来坐坐?”

  她俩从院里拿出板凳,裴曜没有推辞,拉着长夏坐下,问道:“阿奶,跟你们打听打听孟家老头。”

  老妇没有任何疑心,从老孟头丧妻丧子的凄惨,说起来就没停下。

  其中一人还让自家小孙子端出来一碟果脯,一壶茶,让长夏和裴曜吃着喝着,好不热心。

  裴曜听得头大,直接问对方,孟老头为人如何。

  两人都称赞起来,直言是个好人,年轻时买下这处宅院,与四邻都和睦,又告诉裴曜,在附近打听打听,谁也不能说老孟不厚道。

  见她俩信誓旦旦,而且王马儿过来时,邻居都帮着老头喝骂,裴曜心中有了底。

  想起王马儿,他思索一阵,问了一些关于王马儿的事。

  巷子里都厌恶这人,不止两个老太太倒豆子一样说起,其他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将王马儿的底揭了个干净。

  长夏喝了一小口热茶,听着王马儿做的恶事,心中不免也气愤。

  裴曜微垂着眼睫。

  长夏一转头就看见他这样的神色,心中突突跳,王马儿后头还得遭殃。

 

第 87 章:解决

  得知裴曜在府城跟人打了一架,陈知和裴有瓦都有点没好气,十八岁了,这么大了,还在外头跟人逞凶斗狠。

  不过事出有因,那种专挑老弱欺负的无赖,挨顿毒打也是活该。

  他俩没斥责裴曜。

  陈知琢磨一会儿,说道:“你以后去府城,还是小心些,对方在府城混,认识的人比咱们多,万一寻仇……”

  裴曜还在把玩手里的大螃蟹,头也不抬说道:“放心,我早想好了。”

  他压根儿就没把王马儿放在心上。

  知道他鬼点子多,陈知停顿一下,开口道:“揍归揍,别弄出大麻烦,听见没。”

  “知道了。”裴曜随口答道,抬眼又笑了下,说:“阿爹,还是先看看这个。”

  陈知接过大螃蟹,眼里都是惊奇。

  世上真有人能把假的做成几近真的。

  发现蟹腿可以动,他玩了好一会儿,说:“摸着还挺光滑,手感不错。”

  长夏在旁边暗暗点头,大螃蟹握在手里,确实不是粗糙廉价的手感。

  好东西谁也看得出来。

  等裴有瓦接过大螃蟹后,想让裴曜拜师的念头越发强烈。

  他跟着裴曜第一次去府城的时候,在廖记的货架上看见了螃蟹,但当时匆忙,心里也惦记着事情,只瞅了几眼,没摸过。

  这一把玩,心道孟叔礼的手艺,当真是巧夺天工,怪不得在府城有名气。

  裴有瓦沉吟一下,看向裴曜问道:“你怎么想的?”

  见裴曜还在思索,他劝道:“这种手艺,别说你,也别说我,就你阿爷活了这几十年,哪里见过,这孟老翁的本事确实大。”

  窦金花和裴灶安去山上捡柴了,这会子没在家。

  裴有瓦又说:“诚然,养老送终不是小事,府城离咱家又远,来回不便,但你想想,若真学到了这门手艺,在府城也不愁销路,赚到的那些钱,养个小老头是不成问题的。”

  “况且他年纪也大了,都快六十了,这十年八年,家里有我和你阿爹撑着,你还怕腾不开手?”

  裴曜哪能不知道这些。

  他素来爱鼓捣这种小玩意,之前看见木头螃蟹就有点心痒手痒,确实想学这门技艺。

  只是之前孟老头那个倔驴样,叫他看不惯。

  他年少轻狂,心中自有傲气。

  不过这回,见到了孟老头的真本事,也打听了对方的为人,心里头已然有了决断。

  裴曜开口道:“爹,我知道,你不用多说。”

  见儿子这回没有顶嘴,也没生气,知子莫若父,陈知和裴有瓦都看出点眉目,一下子放心了。

  等窦金花和裴灶安回来,家里人齐了,裴曜便向阿爷阿奶说起要拜师的事。

  虽然是两个爹当家,可这样的大事,还是要祖辈点头的。

  多个师父,要管养管埋,和伺候亲爹娘差不多。

  裴灶安蹲在屋檐底下抽了一管烟,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

  人都说什么造化机缘,要是真有这个师徒缘分,多条出路,总比一辈子只知卖力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