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猪在哼哼,声音还挺大,不知是饿了还是渴了。
长夏不再低落,拎了一桶水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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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下过,土壤湿润,麦田和水田都不用灌溉。
两亩靠山田已经种下豆子。
朝廷发的甘薯催了芽,在菜地种下了,芽苗长高了一节,绿油油的,风一吹,晃动不已,只等秋时收获。
开阔的山坡上,长夏弯着腰,不断捡拾地上黑绿的地皮菜,喊道:“阿爹,这边多。”
“来了。”陈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软嫩的地皮菜一朵朵被丢进篮子里。
这东西贴着地皮长,没有根系,不用拔不用挖,捡拾就好。
捡着捡着,听到有人声动静,长夏和陈知都直起腰看了眼。
见是杨见山两口子,陈知笑着高声喊道:“他婶子,今天闲了?”
离得有点远,杨见山媳妇也喊了声,等靠近,见地上有许多地皮菜,她顺手拾了几个。
和陈知说两句话,她就在山坡另一边捡地皮菜。
杨见山扛着斧头背着麻绳,往一旁林子里砍柴去了。
这一片地势开阔,但陈知和长夏先过来,杨见山媳妇没有凑过去。
村里除了几个爱争爱抢的,一般人都有眼色,离远一点,省得为捡一点地皮菜吵吵嚷嚷。
提起裴曜在府城拜了个师父,都住到府城去了,杨见山媳妇没有眼红,笑声朗朗,道:“要么说你们家裴曜出息,从小就出挑,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裴曜好几天都没在家,村里人不免会问问,拜师一事根本瞒不住。
陈知自然高兴,笑得眼尾都是细纹,嘴上谦虚了两句,就夸起她儿子杨辰。
杨见山媳妇也笑得合不拢嘴。
长夏只在一旁听着,见他二人兴高采烈,眉眼弯了弯。
拾满篮子后,陈知同杨见山媳妇道一声,和长夏下山回家了。
山路难走,不是有石头凸起,就是坑坑洼洼,下过雨有的地方湿滑,更得小心。
终于到了平坦的地方,长夏步子迈大。
两人绕到自家靠山田转了一圈。
豆子已经发芽了,长势还不错,补种的地方也冒出小芽。
刚种下豆子的小半月,窦金花和裴灶安天天都在地里待许久,不然会有麻雀刨开土吃掉种子,气人得很。
为开田,村里不止打过一次架,其他村子也有骂仗打架的。
这段时日倒没听说过谁谁打架,大部分人家的下等田已经定好开好,衙门来了人丈量,田契都发下来了。
地里没出差错,陈知放了心,又带着长夏回家。
地皮菜倒进大盆中,随便搅了搅,水就变得浑浊。
长夏坐在板凳上淘洗,很有耐心。
这东西不多洗几遍,会有砂砾碜牙,谁吃到都不免抱怨几句。
裴曜又挑剔,要是蒸了地皮菜包子,吃出一口带砂砾的,就不会再碰。
想起裴曜,他端起一盆脏水倒掉,又舀一盆干净水,将竹匾上湿淋淋的地皮菜倒进去。
已经去了六天了,不知这几天都做了什么吃,衣裳洗了没有。
正想着,正在玩耍的白狗忽然丢下竹球,汪汪叫着往外面跑。
“长夏!阿爹!”
裴曜的声音响起。
长夏再顾不上洗菜,起身小跑几步,就看见裴曜大步进了院门。
第 93 章:安抚
白狗疯狂摇着尾巴,高兴极了,不断往裴曜身上扑。
裴曜揉一把狗头,看见长夏后,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跑了过去。
长夏眼中流露出喜悦。
他发梢和衣摆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抱了个满怀,双脚离地,被抱着转了一圈。
狗在旁边汪汪叫。
裴曜将人放下后,笑容灿烂,一双星眸含着点点微光。
长夏高兴得说不出话,只顾瞧着裴曜笑。
末了,他总算想起,急忙问道:“吃过早食了?渴不渴?”
才上午,不到晌午饭的时候,坐船虽然不累,但要从水桥码头走回来,这一段路不近。
裴曜松开揽在细腰上的手,趁家里没人,低头在唇角亲了口,这才揽着人肩膀往里走,笑着说道:“吃过了才回来,倒是有点渴了。”
长夏挨着少年人结实健壮的体魄,闻到熟悉的味道,一如既往干净清爽。
他脚下快了一点,说:“茶水有,泥炉上也烧着热水。”
裴曜跟着他的步伐。
白狗呜呜叫着,一个劲儿蹭裴曜小腿。
老黄狗趴在狗窝里睡觉,探出上半身,睁眼一看是裴曜回来了,它尾巴摇了摇,汪了一声,打个哈欠又闭上眼睛。
长夏轻轻推一下裴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这回放开了。
他拿了干净茶碗倒茶,浅笑着说道:“回来得正好,阿爹去老庄子买豆腐了,还说要去赵李村买点肉回来,今天捡了些地皮菜,面都和好了,晌午要蒸馒头和包子。”
他将茶碗递给裴曜,又问道:“阿爹过去没多久,你没在老庄子碰到?”
裴曜喝一口茶水,笑道:“我从小路回来,没从老庄子里面走。”
要是碰见村里人,关系好的还行,遇着眼酸的,还得听几句心口不一的夸赞,实在懒得应对。
长夏点点头。
他在木盆前坐下,一边洗地皮菜一边说:“爹和阿爷去地里了,阿奶跟着阿芬奶她们去捡柴捡山货了,估计就在前山。”
“嗯。”裴曜点点头,将背上的竹筐卸下,取出里头的一封点心,一小坛酒。
长夏看一眼,问道:“没带脏衣裳?”
裴曜说道:“我自己洗了,在那边除了刨木头,再没别的活要做,衣裳不脏,随便洗洗就行。”
长夏打量一下他身上的衣裳。
确实,没什么污迹,更别说草汁、泥点子之类的。i册リ淼媞
裴曜拍拍酒坛,说:“这是桑葚酒,有点甜味,你也能喝。”
“嗯。”长夏点点头,问道:“今晚是在家住下还是就走了?”
他看向裴曜,眼含一丝期待。
裴曜拿过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说:“住两天再过去,师父那边我已经说好了。”
长夏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变大。
他拨开水里黑绿色的地皮菜,见盆底还是有一层砂砾,就知道三四遍是洗不干净的,势必要好生洗一番。
裴曜喝了两碗茶水,问道:“猪草打了?”
长夏捞起一大朵地皮菜,仔细搓洗,说:“昨天打了许多,下午再出去打,不着急,猪和鸡鸭都喂过了。”
裴曜看一圈院子,柴火劈了不少。
于是他坐在长夏对面,帮着洗地皮菜。
这东西好吃,就是难洗,不洗干净了实在吃不下去。
见他乖,长夏眉眼含笑,说:“想喝酒的话,看阿爹回来买了多少肉,要是多的话,炒一碗辣椒肉片给你做下酒菜。”
“嗯。”裴曜点头,大手在水盆里捞起地皮菜搓洗。
想起什么,他抬眼说道:“师父那间铺子赁出去了,一个月三两的租钱,半年一交,听那人说,他家住城郊,是酿酱的,租下铺子是为了在府城卖酱油。”
长夏一听,在心里算了下,一个月三两,那半年就是十八两,一年就是三十六两。
他眼神微微惊讶,一年光租钱就有这么多。
他们家盖房才花了三十五两左右。
府城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
裴曜看见他神情,就猜到在想什么,笑了一下说:“昨天我还跟师父去看了下,那家人正忙着从家里运酱缸什么的,还没收拾出来,等回头铺子开张了,我买上一罐酱油带回来,尝尝好不好吃,那汉子说了,他家酿的酱油,府城人都跑去买,要不是卖得好,他也不敢在府城开铺面。”
“嗯。”长夏点点头。
他想了想,轻轻柔柔笑了下,说:“我原来还在想,师父要管你吃喝,他赚的那点钱,供他自己就不错了,有你的话,可能就不够了,不想租钱就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