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筐干草没往下压,虚虚一筐,背起来很轻松。
老黄狗围过来,闻闻草,又嗅嗅长夏小腿。
长夏起身后,它在原地蹲坐下来,目光直直看向长夏肚子。
白狗喝足了水,又冲长夏摇了摇尾巴。
长夏把竹筐放好,转身要进灶房舀水盥漱,就看见老黄狗歪着脑袋看他。
他抿嘴笑了下,又看一眼还算乖的白狗,心中不再惊异,自顾自去舀热水。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平时活泼好动的白狗不再人立起来往他身上扑了。
只要他出门被白狗看见,白狗就会跟上,到外面也不像以前那样乱跑,总在他跟前打转。
老黄狗不怎么爱出家门了,只要他在院子里坐,总会趴到他附近。
他原先没留意,这几天才发现,老黄狗总会盯着他肚子看。
告诉阿爹之后,阿爹和阿奶都说狗有灵性,已经知道有娃娃了。
那会儿长夏很是诧异,这两天稍一留心,就发现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陈知从柴房出来,提了一篮子劈好的木柴条,沉甸甸一大篮,他往灶房走,将竹篮放在灶台旁边,明天烧柴就不用再去取了。
长夏用牙粉洁了牙,正在漱口。
陈知出来问道:“明天想吃什么?给你炖一小盅银耳?”
“嗯。”长夏口中有水,只能点头,发出闷闷的声音。
陈知想了一下,又说道:“后天你爹要走,清早就要走,赶不上晌午饭,还是明天杀一只鸭子,炖个汤吃,多添水,熬好的鸭汤,晚饭时给你下碗鸭汤面。”
长夏吐掉了温水,点头笑着答应:“好。”
明天要吃的饭打算好了,不用再去想。
陈知等他洗完脸,用洗脸水洗了手,说:“洗了脚要是懒得倒水,明一早起来再倒。”
他说完,见天黑了,就进堂屋,将堂屋门关上,这才进了西屋。
裴有瓦已经躺下了。
陈知一边脱鞋一边说:“明天早上杀只鸭子,上回炖了老母鸡,这次换换口。”n艸獨
“知道了。”裴有瓦打着哈欠应了一声。
陈知躺下后,琢磨一阵又说:“过几天到了大集上,还是买两只乌鸡回来。”
“行。”裴有瓦附和道。
乌鸡吃了有好处。
乌鸡汤和乌鸡肉专给长夏吃好了,这东西比老母鸡贵,他们几个不生孩子不坐月子,吃什么乌鸡。
裴有瓦乏意上涌,不过想起一件事,说道:“舅舅家那边不是有养鸽子的,回头你去买两只鸽子,鸽子汤也是好东西。”
陈知说:“对,怎么把这个忘了。”
他俩说的舅舅家是窦金花娘家。
陈知又道:“后天一早你不是赶车,正好顺路,载我到窦家村村口就行,我自己走回来。”
“好。”裴有瓦应道,意识渐渐模糊了。
陈知不再出声,在心中盘算一番,也闭上眼睡了。
这次裴曜走之前,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买些好东西给长夏补补。
头一回给这么多钱,陈知知道,儿子卖螃蟹确实赚了一些,就没推辞,收下了。
给钱之前,裴曜和长夏商量过,他俩在家住,成亲后没怎么给公中交过钱,都是拿在自己手里。
这回长夏有了身孕,吃喝比之前开销大了些,鸡蛋都经常吃了,买肉什么的,也都要花钱,怎好光吃不给钱。
他俩手里已经攒下十几两,除去裴曜要带走的七两,还余九两多。
既然要给,少了没意思,自家人,又不防着谁。
给五两,长夏没有任何异议。
和府城不一样,在家里菜蔬和粮食不花钱,五两银子只买肉吃,怎么都够两三个月使的。
至于裴曜带走的七两,是为买铁和颜料,蟹青色的颜料不便宜,他打机括用到的铁也不多,但这两样都挺费钱。
即使木头比这两样便宜,也得先花钱买,都是成本。
他如今会做大螃蟹了,一只下来,光本钱就要一两银子。
想着师父自己一个月不过做一两只螃蟹,赚一点吃喝,再把自己做木雕的成本包上,就得多掏钱。
拜师只备了束脩六礼,孟叔礼倔强,没要银钱。
传艺后,不但管吃管住,裴曜做出来的螃蟹拿去卖了钱,他也没要。
裴曜嘴上没说,但他知道,像这样厚道实在的师父,是十分难得的。
既然他做的螃蟹可以自己卖钱,不用上交,便同小老头说了,以后的各种成本他自己去买。
孟叔礼见他不是商量的语气,已决定好了,况且本钱确实不算便宜,就没说什么,带他去购置了一回,认认几个店铺的掌柜。
要是做一只买一点,实在太麻烦,裴曜就多带了钱。
这七两的开销,只要把螃蟹做出来,赚得会更多。
也幸亏他手里能掏出这个钱,不然还得问家里要。
长夏洗过热水脚,躺进被窝后,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远在府城的裴曜也正好吹了灯睡下。
他在府城不用干农活,也不用想着喂猪喂鸡鸭,但一天下来,也忙个不停。
习惯早起,早食得吃,他从家里带了蒸好的糙馒头,比外头买着吃更划算,因此要点火烧锅。
上午要削螃蟹练手,尤其蟹腿,想要做得越来越好,势必要多练。
下午要捶打铁片做机括,抽了空还要做木雀。
扫院子、拾掇灶房,以及挑水做饭,几乎都是他在干。
几间屋子倒不是天天都扫洒,他屋子东西少,也向来整齐干净,因此隔一两天才收拾。
至于师父的屋子,杂乱的都是箱子匣子,要么就是刀具卷,倒没什么杂物。
一天下来,说闲也闲不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做螃蟹。
孟叔礼别的事都好说,唯独对做螃蟹很严格。
裴曜做木雀他不管,但只要做螃蟹,他怕砸了自己招牌,每一只成品都要仔细看过、查验一番,他点了头,裴曜才能将螃蟹卖去玩器店。
裴曜知道,自己不过做出四五只成品,离真正的炉火纯青尚远。
平时顶嘴不服,到孟叔礼查看螃蟹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说。
好在他颇有天赋,做出来的这几只,都没有被打回去重做。
而孟叔礼会的不止螃蟹。
他师从许璋,小巧精致的亭台楼阁,以及狮虎木雕等都会做,但只学得师父七八分,最精通自己钻研出来的螃蟹。
在做出第一只螃蟹以前,孟叔礼靠这七八分所学,在燕秋府城也算得上巧匠,赚了一些钱。
裴曜才第一年学艺,螃蟹拿是拿得出手,但技艺远称不上纯熟,因此还没有学别的。
·
裴有瓦一大早就套了驴车。
这回陈知提了竹篮,跟着他出门。
两人先往赵李村。
到了赵连兴家,见陈知也跟着,其他人惊讶,不免问了一句。
陈知借口说要去舅舅家说个事,在窦家村就下。
赶路要经过窦家村,确实顺路。
跑商的人齐了以后,不用赵连兴招呼,大伙儿纷纷往车上搬东西,路上得吃喝,干粮、粮食和一些菜以及柴火,都搬了上去。
再就是很多空竹筐空竹篮,以及成捆成捆的长麻绳,好用来装货捆车。
陈知往年只送裴有瓦出家门,还是头一回看见一群汉子搬这些东西。
他和赵连兴媳妇说两句话,等车装好,就跟着出了门。
裴有瓦的车只放了大锅和用来搭灶台的砖头。
陈知懒得在板车爬上跳下的,直接坐在车前,双腿不免垂在空中。
这群人赶起路,比平时赶车快多了。
有的人一年到头,就指着这一个月贩梅子赚他个三四两,过年就容易多了,挥起鞭子自然不含糊。
到了窦家村,陈知下车后,裴有瓦再次驱使毛驴,啪嗒啪嗒跑向远方。
他站在原地看一会儿,就挎着竹篮去买鸽子。
两只活鸽子绑了脚,放在竹篮中。
陈知又用一块布厚实的布盖住。
见桌上小竹篮里有几个鸽子蛋,他笑着问养鸽子的夫郎鸽子蛋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