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73)

2026-04-26

  像裴曜做的木雀,价钱不贵,一二钱左右,很多人都掏得起,这正是廖诚良催着要货的原因。

  成堆的铜板和一小堆碎银,裴曜早已清点过。

  这几家玩器店有的给了碎银,有的全给了铜板,给什么都行,反正都是钱。

  铜板多了也无妨,他们乡下人,平时买肉买果子糕点,用的多是铜板。

  长夏数了数碎银块,大多都是一钱的碎块,也有几个二钱的。

  算清这些后,他拿来一个小竹篮,这是裴灶安闲来无事编的,没那么精细。

  长夏两枚两枚拿起铜钱,一边数一边往小篮子里放,够一百文后,他剪了一段麻线,穿铜板的时候,眉眼间笑意盈盈。

 

第 128 章:五豆

  卖炭的老农牵着骡子往前走,头骡脖子下系着铃铛,随着它走动,摇晃出“铛铛”的响动。

  头骡健壮,背着一袋木炭,身体两侧垂挂的麻袋也是黑色木炭,已经卖掉一些。

  后面两只骡子跟着慢悠悠走,也背着木炭。

  而最后面,一个年轻的庄汉牵着驴车,板车由两头小毛驴拉着,车上是满满的柴火。

  伴随着老农的吆喝声,铃铛“当啷、当啷”晃动,牲口蹄子也踏踏作响。

  小巷里,紧闭的院门打开,老妇朝卖炭老农招呼,问价钱几何。

  柴火比平时贵一点,老妇想了一下,还是将院门大大打开,取下门槛,让老农往院里挑柴。

  每户人家的屋檐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雪,尚未到融化的时候。

  绿意很少,只有柿子树稍干瘪的几颗柿子还有一点残红,已经不甚明晰了。

  去岁的桃符、春联褪了色,等到年前才会被换下。

  细细的树枝落下几只麻雀,枝条一下子摇晃起来,本就枯败的一片叶子再也挂不住,悠悠飘落。

  麻雀换了羽,羽毛蓬松极了,一只比一只圆。

  院子里,裴曜抬头看着邻居家的树,树上麻雀用鸟喙梳理羽毛。

  他眼力极好,能看到麻雀抬起翅膀后,身上绒绒的羽毛。

  麻雀这种东西,大倒是不大,就是平时喜欢聚堆。

  一入冬总爱在城郊的野地里啄草籽,一旦有人靠近,它们一群群哗啦啦飞起来,动静挺大。

  可惜,木头没办法刻出一层层蓬松的雀羽。

  裴曜收回目光,拿起刻刀将一只胖墩墩大鹅的雏形慢慢削了出来。

  木头的硬和拙难以变得轻盈,加之他本身的短板,更擅长做圆润的木雕,向来都是逼真不足,多几分灵气和野趣而已。

  不过师父做的螃蟹那么神似,让他起了一点心思。

  但这种雕刻出一层层羽毛的技艺,他实在没有,满府城的玩器店也没有类似的东西,木雕多是狮虎狗马,车船楼阁等。

  即使有花草木雕,看起来都很平平,卖得不怎么样。

  纱绢等织物轻盈柔软,而且颜色多彩,纱花绢花还有绒花,远比木头做的花草漂亮。

  巷子里又响起铃铛声,逐渐远去,裴曜没有抬头。

  天冷,没什么人在门口说闲话,几乎家家都闭着门。

  他之前从家里拉来两车柴火,还有不少麦秸稻杆,够用许久,无需花钱买柴草。

  虽然还没和师父说过年的事,但小老头一个人在府城太冷清,比他做的饭还难吃。

  肯定要喊回家过年,因此柴火什么的,就不着急运来了。

  太阳照下来,热意不是很强。

  觉得冷了之后,裴曜起身挪进堂屋。

  和之前不一样,手里的这只大鹅眼看着有了雏形,他却忽然顿住。

  随后他起身去屋里拿了笔砚,一边思索一边提笔在木头上轻轻勾勒。

  没一会儿,翅膀根部那里,他试着用小凿子弄出两个豁口。

  螃蟹腿既然能做成可以动的,那翅膀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做。

  这个念头并非最近才冒出。

  只是这样一来,身子倒是无所谓,翅膀就要做的更精细一点,不能只刻外面一层。

  机括那些图纸他看过很多遍,了熟于心,只需翅膀和鸟身连接起来,不用做蟹腿那样的肢节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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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了好几张草图后,依旧没有画出合适的,他皱着眉,想要揉乱纸张,却又收回手。

  纸张是买来的,虽然不是什么好纸,也花了钱。

  看样子,图纸不是一两天就能想出来的,等画满了,没处下笔后,再塞进灶膛。

  院门从外面推开,孟叔礼拎了个油纸包回来了。

  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说:“熟的羊肉,切了就能吃。”

  见裴曜在那里写写画画,不知道鼓捣什么,他背着手过来。

  既然师父回来了,裴曜也不扭捏,直接问他该怎么做。

  孟叔礼见混账徒弟有上进心,不一味吃老本,还是挺高兴的,他做这些东西的经验,比裴曜不知多了多少,提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不一会儿,心中就清晰了。

  但这些光靠画和想不行,做出来才知道合不合适,哪里不对就得改。

  师徒两个都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说干就干,一下子忙碌起来。

  ·

  一进腊月,小孩的热情变得高涨,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灶房全是升腾起来的白汽,颇有些缥缈仙境的意味。

  不过煮豆子的味道一下子将人拉回柴米油盐的烦琐尘世中。

  长夏握着大勺搅动锅里的粥。

  今天熬了半锅粥,一天吃不完,还能再吃两三天。

  粥是五豆粥,腊月初五正是吃五豆的日子。

  红豆、黄豆、绿豆、黑豆以及花生豆,煮的时候还放了不少糖块。

  每一年的腊月初五,陈知都会拿出来冰糖块,一年之中,也就五豆的时候吃碗甜粥了,平时都舍不得。

  夏天熬绿豆汤的时候,也只是放点糖,有点味道就行。

  今年自家种了花生,想吃多少花生豆都有。

  香稠甜蜜的五豆粥勾起馋虫,长夏咽了咽口水,见豆子和米都软烂了,于是拿了一摞碗盛饭。

  陈知几人听见他的喊声,都放下手里的活来吃饭。

  端起碗吃一口,花生豆都咬得动,窦金花笑眯眯的。

  只是吃了几口后,她说道:“不知道曜儿吃没吃到五豆。”

  陈知夹了一筷子白菜,停在自己碗上,说:“娘,和吃粽一样,府城那些酒楼馆子,肯定熬五豆,一个初五一个腊八,少不了。”

  “再不济,腊月不是有富贵人家搭粥棚做施舍,像这样的腊月节,他们和寺庙一样,不光舍穷人,过路的人也能讨一碗粥吃。”

  他笑着又说:“不过裴曜再嘴馋,也拉不下这个脸,估计还会嫌人多挤来挤去,一定是买着吃了。”

  别说长夏,窦金花一听也觉得是这样,就不操心了。

  冬天的桌上总有白菜,也是冬天鲜菜太少,没得挑,几乎顿顿都吃。

  熬白菜热乎,有时和豆腐一起炖,白菜的清甜和豆腐香相交在一起,成了最合适的。

  今天的白菜炖之前,长夏往锅里倒了一点油,煎了豆腐,再炒过白菜,才加水煮上,有一点油星,吃着更香。

  一碗粥还没吃完,在屋里睡觉的孩子忽然哭起来。

  长夏连忙放下碗筷。

  ·

  绵绵山峦盖着白雪,是多少年都不变的景色。

  山坡上,好几个人在雪地里找柴火,有老有少。

  裴灶安也在其中。

  之前下大雪时,不少树枝被积雪压断,他在家闲不住,只要天晴,就会到山脚山坡等地方转转,能捡几根是几根。

  一根树枝被雪埋得挺深,他看见黑色的枝条,便将雪挖开,抽出那根树枝。

  今天出来就捡了两根柴,都不值得用麻绳捆。

  “我回去了。”裴灶安冲着不远处的老头喊一声,就慢慢往山下走。

  看见一个小瘦猴子弯腰刨雪,是王家的小子,王小蝉弟弟王小丰,好像十岁了。

  王家的蝉哥儿和他们长夏交情好。

  裴灶安想了想。

  王家的日子他知道,是外来户,过得不怎么样。

  王小蝉跟着他们文清过,在婆家吃得饱了,但想接济娘家,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