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种一看就没什么盼头的,没爹没娘,连个帮衬一把的人都没有,瞧着就让人担心。
而且长夏性子闷,要是遇人不淑,挨了打估计也不敢回家说,这让她忧心不已。
到年龄了还嫁不出去,付秀银不嫌弃自家孩子,但保不齐就有笑话的,亦或是在裴敬之、裴老娘面前挑唆。
好在长夏和长林都大了,干活都不含糊,很利索,没有白吃饭,这让她有几分底气。
天大亮,太阳出来了。
长夏收拾完家里,和裴长林分了一个糙馒头,就背上竹筐提上竹篮出门打草挖野菜。
裴长林跟着裴敬之去翻地,一家子除了卧病的裴老娘,都忙碌起来。
在这里住了两年,长夏对湾儿村已经熟悉了。
只是没有一起长大的好友,形单影只,显得孤独了一些。
村里有家姓王的外来户,其中一个孩子王小蝉,倒和他相处甚欢,只是平时大家都忙,打草时碰到了才说几句话。
长夏弯着腰,揪起一把鹅肠草,甩甩根上的土,随后丢进竹筐中。
突然听见嬉笑声,他下意识转身,就看见空中抛来什么东西,咚一声落在他附近。
两个挤眉弄眼的少年人站在不远处,手里上下抛着小石头,笑声轻视、不怀好意。
其中一人朝长夏丢了颗小石头,见石头没落进竹筐中,他啧一声叹气,再次扔了一颗,见丢进去了,笑嘻嘻开口:“这回准了。”
长夏眼神有些畏惧,看见石子落进自己打草的竹筐,又听见那些笑声,只觉难堪,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他不敢和对方起冲突,呆愣一阵后,默不作声拎起竹筐,试图避开。
可那两人跟着他,一边走一边往他竹筐里扔石头,扔着扔着,还故意用石头砸他。
长夏比那两个小子大,但瘦弱胆小,眼泪掉出来的时候,他终于不再躲避,张了张嘴,试图骂走对方。
但他的言语很无力,一个“滚”字反而让那两人变本加厉,甚至用小石头砸他脸。
长夏用胳膊挡住,气得脸发红浑身发抖,他抓起地上的小石头,用力朝对面丢过去。
因是外来的,他平时会受一点欺负,只是些言语上的难听话,当没听到就好了,从没有过今天这样的遭遇。
那两个小子吓了一跳,躲得很快,见他气哭,便大声嘲笑起来。
然而背后踹来的一脚让嘲笑声戛然而止。
长夏擦一把眼泪,看见另外两个半大小子。
其中一个很清俊,个头也高,清瘦高挑,是村里出了名好看的裴曜。
另一个稍逊色一点的叫杨丰年,比起裴曜虽然差一点,但模样周正,腰板挺拔,也有几分颜色。
裴曜和杨丰年不过十四的年纪,就已经比长夏高一点。
裴曜抬头看一眼对面人,轻轻啧一声。
都十七了,比他们大好几岁,却被小的欺负,真是软弱。
“人家让你俩滚了,听不见是吗?”杨丰年眼神轻蔑,欺软怕硬的东西,不敢惹同龄的小子,只敢欺负胆小的双儿,真是丢人现眼。
裴曜嘲讽道:“这么出息,回头跟荣子他们说说,这年头,就兴欺负双儿和姑娘。”
“他俩好意思干,我都没脸张这个嘴,丢人。”杨丰年侧头朝地上啐一口。
村里常有半大小子打架的事,裴曜和杨丰年很少吃亏,向来是打赢的一方,挨了一脚的两个小子本性窝囊,不过是看长夏好欺负,才找找威风,这会儿缩头缩尾不敢出一声,再被杨丰年踹一脚后,才夹着尾巴跑了。
长夏的眼泪止住,捏着衣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虽然来湾儿村两年了,但他和这些小子们一点儿都不熟,顶多知道谁哪家的,叫什么。
裴曜和杨丰年似乎也不指望和他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长夏抿了抿嘴巴,弯腰把竹筐里的小石头捡出来。
再抬头,他看见裴曜回头望了一眼。
·
绿草茵茵,野花点点。
春日美好蓬勃,连河岸边打草挖野菜的少年也是生机勃勃的。
十几岁的男男女女,三两成群嬉笑玩耍。
柳树下的双儿姑娘编花篮,河边的小子打水漂,一个个说笑不停。
姑娘们双儿们的视线多看向同一处,瞥一眼,悄悄抿唇笑一下,装作如无其事看向别处。
裴曜几个人也在打水漂玩。
长夏和王小蝉在人群最边缘处挖野菜。
别人的热闹似乎与他俩无关。
不过,裴曜的模样确实耀眼,即使不刻意去看,也能在几个人中第一眼就留意到他。
“走吧,咱们去那边。”王小蝉不太想往人群里跑,指着边缘处说道。
“嗯。”长夏应一声,就跟着走了。
他低着头,没看见裴曜不经意瞥过来的视线。
·
欺负过自己的两个小子再没追着他砸石头,遇到了顶多白他一眼,这让长夏舒了一口气。
只是,他多了另一点烦恼。
也称不上烦恼,他不知该怎么说。
自那次之后,他出门好像总能碰到裴曜。
也不是每天都能见着,但明显多了。
他站在竹匾前,一边翻药材一边想,好像以前也会遇到,毕竟一个村的,他两家也都在村后这一片。
只是之前没怎么留意过。
“娘,我去山上了。”长夏背起竹筐说道。
付秀银在灶房应道:“别耽误太久,就在前山找找,明天等长林一起,再往深处找。”
“知道了。”长夏应一声就出门了。
他爬上山坡,边走边往四周找黄芪挖。
春与秋都能挖到些药材去卖,湾儿村所处的这一片山,正好也产药材,不是贫瘠荒苦的山。
前山会有人来,长夏原本没在意,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后,他下意识转头。
是裴曜。
十四岁的少年眉宇清俊舒朗,一把劲瘦的腰被汗巾勒着,别看瘦,力气不容小觑。
裴曜往他竹筐里看一眼,垂下眼睫走了。
长夏也看一眼自己空荡荡的竹筐,还没挖到黄芪。
许是裴曜的俊俏挺拔所致,他看着自己的旧竹筐,修补过的痕迹很明显,仿佛一下子变得破旧可怜。
在山上转了一大圈,长夏没有挖到太多黄芪,便挑着好一点的蒲公英挖了满满一筐。
要下山时,正好碰上从山里出来的裴曜。
对方也背着沉甸甸的竹筐,除了露出头的竹笋以外,筐子里还有不少嫩嫩的香椿芽。
四目相对,长夏低头,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他没有裴曜脚程快,想了想,便打算等裴曜下山后,自己再往下走。
自己正好处在下山的地方,长夏只好蹲在原地,用小铲子挖了几株蒲公英,装着忙碌的模样。
越走越近的人眼看着就要过去了,谁知裴曜脚步一顿,正好停在他跟前。
如有实质的目光直直落在身上,长夏没办法装不知道,小心翼翼抬头。
“挖完了?”裴曜声音微哑,神情也有点不自在。
长夏没怎么见过他这般模样的人,离得这么近,一时有些收不回眼睛,愣愣点头。
下一瞬,裴曜一把拎起他装满蒲公英的筐子,单肩背着就往山下走。
长夏连忙跟上,眉眼之中有一点苦恼。
这是裴曜第二次帮他背竹筐了。
到山脚后,裴曜总算停下来,把他的竹筐放在地上。
长夏还没伸手,就被清俊的少年瞪了一眼:“要是敢告诉别人,小心我揍你。”
说完,裴曜上下打量一眼他,瘦巴巴的,谁都能欺负的小身板。
腰挺细。
脖子好像也好看。
嘴巴……
裴曜忽然有些气恼,瘦巴巴没几两肉,模样也称不上漂亮,年龄也大,有什么值得看的。
他又瞪一眼长夏,气冲冲大步走了。
长夏的那点苦恼来源于此。
他不知道裴曜为什么突然帮他背草,却连着两次都瞪他,不准他说出去。
他根本不敢说,更何况就算说了,别人大概也不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