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大了之后,裴曜没有再“偷师”,小孩子没人会多想,大人就不一样了。
有时遇到磕绊,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得琢磨好几天,很想找个懂的人,请教请教也好,可惜附近几个村子只有他好摆弄这些。獨镓仦言兑蛧:..
杨二保有两个儿子,还有个徒弟,想学正经的木匠手艺,磕头拜师是免不了的。
他志不在此,只喜好捣鼓小玩意,小时候看的学的那些,堪堪够用。
雀儿鸟儿这些笨拙粗糙的东西,真论起来,是算不上精巧雅致的,也就是靠几分野趣,换点额外之财。
听见裴荣的话,杨丰年笑道:“你说的轻巧,这东西不得看天分?我做几个木碗还行,这些东西就难了,也别说我,就是你看见那些凿子刻刀,也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俩都不是有巧思的人,好在有一把力气,钓鱼捞泥鳅也能赚到钱,偶尔跟着裴曜去镇上卖木雕,拿到钱买了吃的喝的,也能沾沾光。
毛驴上了官道,跑得更快更顺当了。
太阳已经出来,迎面吹来的风和煦畅快,这样的天气不潮湿不闷热,心情变得很好。
提起媳妇,裴荣挑眉看向裴曜,说:“哎,我说,你和长夏……”
他对了一下两个大拇指,笑嘻嘻开口:“你家没急着给你办亲事?”
裴曜一顿,挑了两句能提的,说:“最迟后年。”
裴荣乐道:“我看你小子都急成什么样了,还能憋到后年去?”
裴曜微微皱眉,不解道:“我着急?”
他从未在外头跟长夏亲近过,也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裴荣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话一出口,连杨丰年都笑起来。
裴荣一脸鄙夷,说:“就你还想瞒着谁,一见着人,别的就都忘了,跑得那叫一个快,只要长了眼睛,谁看不出来?当大伙儿眼瞎呢。”
“腆着脸巴巴儿就凑上去了,也不看看人家长夏理不理你。”
刚才杨丰年损他的话,一股脑倒给裴曜,裴荣心里一阵畅快。
裴曜愣住,他根本没想到会被人看出来心思,自以为瞒得很好。
裴荣还在笑话裴曜,说:“你小子猴急,可惜,长夏不吃你这一套。”
长夏在家都会躲一躲裴曜,更别说外面。
他二人“心中有鬼”,并未觉察,就算有对视,长夏也很快避开。
在外人看来,长夏对裴曜的靠近,确实是平静的,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甚至连害羞都没有,照样干自己的活,话又少,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
如此种种,确实像是裴曜一厢情愿。
杨丰年也趁机损两句:“就你那些,哄哄别人还行,长夏到底比咱们大几岁,可不是轻易就能上当的。”
这话说完,他自己反应过来,给长夏吹得有点大了。
长夏是年长三岁,可性格软弱,乖头顺脑的,没什么脾气,谁都能看出他骨子里的老实怯弱。
说真的,要不是从小有裴曜护着,在村里指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
“我哄别人做什么。”裴曜嗤道。
至于长夏哄两句就能上当的真相,他绝口不提。
这话一出,杨丰年和裴荣心里一阵泛酸。
哪怕知道裴曜只是想说他没哄过别人,还是忍不住去想。
是是是,就他裴曜不用上赶着讨好漂亮姑娘俊秀双儿,他一露面,多少眼睛都被吸引走了。
看见裴荣一脸愤愤瞪过来,裴曜啧一声,说:“你瞪我也没用,我又没拿什么花言巧语哄人,不过遇见了,说两句话而已。”
他长得好看,说话也和气,看见同龄人,往往不用他凑过去,多数都是别人往他跟前走。
小时候的讨喜和长大后的俊俏不同,裴曜自从抽条长高后,就经常能和姑娘、双儿说上话,在他自己还没发觉的时候,就已经习惯。
杨丰年和裴荣酸了吧唧的。
正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哪能不喜欢和姑娘双儿们多说两句话,一起说说笑笑玩玩,顶得了好几天干活的无趣。
裴曜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俩又不是裴继宗,少在这里牙痒眼红,这么没出息的样子,要是给姜银蝶他们看见,才叫丢面儿。”
裴荣翻个白眼,不再愤然。
他和杨丰年两个,确实比村里其他小子强一些,就像杨丰年,说亲的媒人一看他模样,就知道多了几成把握。
毛驴拉着车依旧往前跑,离芙阳镇还有一段长路,赶车的杨丰年忽然开口:“不过,你真要和长夏成亲啊?”
裴荣也看过来,也问道:“你不是喜欢顶漂亮的?”
他俩倒不是挑拨离间,和长夏不甚熟悉,没仇没怨的,只是有些好奇裴曜怎么想的。
裴曜自己长这个模样,眼光高似乎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
况且童养媳童养夫郎,最后没成的,也不是没听说过。
裴曜眉头微挑,先是对着侧过头的杨丰年说:“为什么不呢?”
随即又道:“长夏也不赖。”
杨丰年哦一声,转过头去看路。
裴荣想了一下长夏的长相,确实,人家也不丑,只是他俩从小就知道裴曜爱美的臭毛病。
他玩笑道:“嗐,还不是你从小就这样,我之前还以为,你要是不想娶长夏,跟家里闹开了,那一定得娶个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
杨丰年扬起鞭子在空中一甩,闻言笑出声。
倒是裴曜愣了下。
看见裴荣有点促狭的神色,他回过神,随口说道:“什么美不美的,父母之命,哪里是那么轻易违抗的。”
杨丰年在前头顺嘴说道:“也是,你爹当年费那么大力气,钱就不说了,梅朱府离得那样远,硬是一路带了回来。”
裴荣想起杨丰年的亲事,开口打趣,裴曜跟着损了几句,但有点心不在焉,眼睫垂下,也不知出神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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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油酥饼
碧空如洗,天高云淡。
一群大雁从高高的天上飞过,人字形两排,飞得很稳当。
长夏收回目光,不再仰头观望。
“人”这个字,还是小时候听裴曜说的,简单易懂,便记住了。
裴曜七岁起,冬闲时就到赵李村的学塾念书,一直念到十岁,读了三年,认识不少字。
他刚念书那年,年景依旧不是很好,裴家日子一般。
但裴有瓦想着已经到了开蒙的年纪,他们家没一个识字的,一遇到写字立契,全是睁眼瞎,得靠村里识字的人帮着看看,到底不方便。
便勒紧裤腰带,给教书先生送了束脩,将裴曜送去识字念书。
裴曜脑瓜子是聪明,但好动淘气,幸好在先生面前倒是乖,课业还行,没让裴有瓦和陈知在村里村外丢脸。
要是背不出书,写不出来字,是要挨手板子的,还会被其他人嘲笑,他才不愿意。
一旦背着先生,一群男孩子凑到一块儿,本就不安分,闹闹腾腾,他在其中是最顽劣的,时不时就在放学路上打架。
功名什么的,裴家没人想过。
从祖上起,他们家连童生都没出过,全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只要认识几个字,能看契约写契约就成。
裴有瓦实在没看出儿子有考功名的天分,笨是不笨,但也不拔尖,因此裴曜大一点后,能帮着家里干活了,便不再去上学。
乡下识字的姑娘、双儿稀少,裴有瓦和陈知习以为常,没动过让长夏读书的念头。
身边人都不识字,长夏对念书只有一点好奇,不知道学堂是个什么样。
小时候裴曜用木棍在地上写字的时候,他会在旁边默不作声看一会儿,听见裴曜嘴里念叨叨的,才知道写的是“人”字。
等裴曜学到更难的字后,他看不懂了,那点好奇也就消失。
长夏从木桶里捞出一尾鲫鱼,比他手掌略长的鱼扭动身体,尾巴快速在空中甩,水花乱溅。
鱼是昨天杨丰年给裴曜的,他钓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