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47)

2026-04-26

  他收回目光,说:“小桃成亲的日子定下了,一个半月后,正是冬闲的时候。”

  杨小桃十七了,比王小蝉小一岁,杨家人原本就抓得紧,早早开始给女儿相看。

  见李升无论人品模样还是家境,各处都合适,颇有些天作姻缘的意思,便点了头,定下了这门亲事。

  “我听我娘说了,给小桃陪嫁的被褥都做好了,好几床呢。”王小蝉神色有点羡慕。

  他家日子没有杨家好,到时候自己陪嫁的东西,能有一床新被就很不错,再多的,他爹娘也掏不出来。

  长夏想起家里织的那些布,还有今年的新棉花,这个冬天就要着手做了。

  王小蝉看向他,笑道:“我可听说了,你家也要给你和裴曜办酒。”

  长夏还好,面对打趣,他脸没红,只耳朵微微发热。

  家里人提起这件事,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王小蝉神色有点促狭,他有些不好意思。

  王小蝉直言直语,笑说:“前段日子收稻打谷,裴曜打赤膊,偷看他的人不少呢。”

  他眼尖,见长夏耳朵不知是太阳晒的,还是羞了,红的有点明显,脸上笑意越发大,又道:“不像他们,你成了亲,想看就能看,还不用偷偷摸摸的。”

  “小蝉?”长夏遭不住了,带着困惑带着惊讶,怎么能说的这么……不害臊。

  王小蝉自知失言,脸红了一瞬,什么看不看汉子的,他不过是想臊一臊长夏,玩笑两句,不想得意忘形,说过头了。

  “反正,你就是跟他们不一样。”他嘟囔一句,试图将这事揭过去。

  长夏无奈,见他窘迫,顺着意没有再提,只说:“出来这么久了,还是赶紧干活。”

  “嗯嗯。”王小蝉忙不迭点头。

  裴曜蹲在石头上,脊背微弯,是结实漂亮的身线。

  他神色似乎有点无聊,水漂也不打了,又看一眼长夏那边,正在挖草根,和王小蝉不知在嘀咕什么,像有说不完的话。

  一个村的,天天能见到,有什么话,这都半天了,还没说完。

  等两人散开,各自寻找要的东西,裴曜总算抓到机会,这下总该聊完了,他拎起竹筐往那边走。

  当着王小蝉的面,裴曜语气没什么异样,眉眼瞧着也和气,说:“鲜草不好找了,茜草根我记得大杨树那边多一点,挖一些回家交差算了。”

  长夏听完,觉得是这个理,便同王小蝉说一声,和裴曜往下游去了。

  在河边挖草根找药材的人不止他们三个,暮秋了,别的地方已经很难找到绿意。

  青天白日的,王小蝉独自在这里也不害怕。

  他出门时就是一个人,想着挖一些大蓟根,不管挖多少,小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况且他还看见村里另外两个相熟的姑娘就在不远处,真有什么事,喊一声对方就能听见。

  下游有一棵比周围其他树都粗壮的杨树,村里人把这附近叫大杨树。

  长夏挖了几个茜草根,直起身看一眼裴曜,没忍住开口:“小蝉说,堂哥家托人上他家提亲了。”

  裴曜不意外,说:“看上了可不得抓紧,王家名声不错,三伯和三娘人也厚道,他两家结亲,想来也合适。”

  长夏点点头,又道:“要是真的这样,以后还能见着小蝉。”

  他挺高兴,眉眼弯起来,露出个浅笑。

  交好的朋友不多,小桃要嫁去赵李村了,虽然是隔壁村子,平时也不好见面,更别说闲聊。

  裴曜眉头微挑,说:“那是自然,他不往外村嫁,咱俩要成亲,你一直在家里,往后一辈子都能见着。”

  长夏一听,脸上笑意大了些。

  见他这么高兴,裴曜摸摸下巴,心想长夏这个闷闷的性子,好友就那么几个……

  算了,以后长夏想找谁说话就去找谁,他本来也不想拘着长夏。

  ·

  山林萧瑟,落叶掉了厚厚一层,草也枯了。

  一只大手拨开落叶,从底下摸出一颗裂了口的黑色果实,有点像山核桃,但认得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同,这是油桐树的果实。

  裴曜没言语,低着头在草丛和落叶中找成熟的桐油果。

  长夏和陈知也都没作声,弯腰只管捡。

  裴曜给木雕上油,用的就是桐油。

  桐油用处很多,在前朝就是官家售卖,民间不许私自贩售。

  野山上的桐油果倒是可以捡,捡了要卖去官家设的收购所。

  现成的桐油自然贵,裴曜从去年就偷偷在家里熬,熬出来一罐自己用,到底划算些。

  桐油民间允许自熬,但每家每户,一年不得超过两斤,也不许买卖,一旦发现,是要罚钱的,要是太多,还会被抓去衙门打板子吃官司。

  裴曜知道,村里不止他偷偷熬两斤以上的油,大伙儿即使看见也装瞎。

  除非是结仇了,不然,谁家里都有用到桐油的时候,何必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但这种事,不被人看见是最好的。

  他上个月用完桐油,当时桐油果未熟,填补不上,便拎了罐子去镇上打了一斤,算是掩人耳目。

  他做的木雕都是巴掌大的小玩意,比起大的木活,可以说很不起眼了。

  平时他也不在村里显摆,除非杨丰年几个看见了,会拿在手里摆弄摆弄。

  去镇上卖的时候,总用竹篮装着,有时还给上面盖一层布,比较谨慎。

  眼下正是桐油果成熟的时候,他三人手脚利索,趁着地上落了一层,紧赶慢赶,每个人都捡了大半筐。

  歇一阵子,三人又背着竹筐往核桃树那边走,打算再捡些山核桃,放在最上面,好遮住底下的桐油果。

  小心些总没错。

 

第 35 章:小老虎

  趁着晌午太阳大,陈知和长夏把家里盖的被子都抱出来,搭在木架上晒。

  左右无事,陈知看看时辰,便收拾了针线篮子,打算去老庄子串串门。

  和夏天不一样,如今天短了,又不炎热,晌午吃过饭,很少有人会睡觉。

  过了最忙的时候,汉子都会歇一歇,家里的女人夫郎,不出门干活,多半在织布纺线。

  见长夏一个人在屋里缝手帕,他喊道:“长夏,跟阿爹去你柳阿叔家坐坐,三妞儿估计在家,你俩也说说话,闷在房里做什么。”

  长夏和三妞儿熟悉,没有犹豫,答应一声就带着针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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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庄子这边人多,不少人都坐在家门前,打草鞋缝衣裳的空当,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陈知一路见着人,都说笑两句。

  能往自家门口坐的,大多都是敢抛头露面的妇人、夫郎,都有点年纪,要么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要说村里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结伴玩耍,倒不怕什么,像这样坐在门口,人来人往的,有些不合适。

  因此年轻媳妇和夫郎少见,未出阁的少年人就更少了。

  裴永家中,王柳正骂骂咧咧数落二儿子。

  尽管大儿子大儿媳不在家,他还是嫌弃大的小的都没眼色。

  灶房里柴火少了,也不知道去劈柴,缸里的水也得他喊一声才知道去挑,一天到晚,跟那个爹一样,眼珠子是出气用的。

  乡下骂孩子很常见,陈知和长夏一进门就听见了。

  王柳一看他俩进门,脸上恼怒顷刻间变了,笑着迎上来,丝毫不见刚才的动气,笑声不小,半气半笑对陈知抱怨一句:“这父子几个,简直瞎了一样,没个眼力见。”

  陈知笑道:“嗐,孩子不就这样,大了就好了。”

  见王柳还是在瞪儿子,他又开口:“再说,小亮这么听话,喊一声就动了,又不懒,要真养个懒得出奇的,你再骂都不见人家动一下。”

  王柳笑了下,确实呢。

  裴小亮挨了骂,习以为常,看见陈知后,笑嘻嘻喊了声阿叔,又喊长夏一声哥哥,拿了扁担和空桶,出门挑水去了。

  “三妞儿!妞儿,你阿叔和长夏哥哥来了。”王柳朝着厢房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