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53)

2026-04-26

  长夏没有母家,不用聘礼、不用回门,只在家里拜堂成亲,一切从简。

  实际家里如今的银钱,就够这些开销。

  今年冬天将喜被、平常盖的新被都赶出来,明年开了春,扯红布做两身喜服,或许到夏天,算个吉日就能办酒。

  陈知一边收拾后院的牲口棚,一边独自盘算,心里慢慢有了章程。

  这些话告诉窦金花还行,裴曜就算了,混账东西不定怎么高兴,想想就心烦。

  今年冬闲也不许裴曜再打鸟遛狗玩了,无论是去山上挖药材,还是做他的木头,赶在成亲前,得让他赚些钱上交。

  ·

  窦金花又坐上织布机子,织布声响起来。

  裴曜将斧头、柴刀还有一捆粗麻绳放进竹筐,见院里没人,长夏在洗碗,他走到门口说:“我上山找木头。”

  “嗯。”长夏点头。

  一对视,长夏低头,裴曜也有点不自在,飞快移开视线。

  上次偷亲过后,许是吻的比以前都激烈,身体紧紧贴合,什么变化都一清二楚。

  长夏下唇甚至舌头都被吸住咬住,被迫张着嘴,羞耻到连梦里都不敢多回忆。

  两人自那天起,就陷入莫名的窘迫中。

  裴曜走了,长夏洗碗的手变慢,意识到自己走神,他连忙加快手上动作。

  灶底又添上柴煮猪食。

  长夏坐在灶膛前,想起阿爹说,再过几天,天更冷了,要捉一头母猪,捆了用板车拉去镇上卖掉。

  天一冷,肉好放,不招苍蝇也不发臭,杀猪的人都愿意多收两头猪。

  况且肚里有荤腥,身上暖和,冬天就好过一点,因此镇上一到冬时,肥猪肉卖得很好。

  今天的饭香,肉汤还剩下一盆,肉骨头也有几根。

  长夏知道,等爹跑商回来,家里还会再吃一顿如此丰盛的肉饭。

  能吃肉当然是最好的,不过,他思绪又飞到别处……

  梅朱府。

  裴有瓦年年冬闲都跟着赵连兴跑商,每次去的都是梅朱府。

  长夏记得,他是梅朱府云济镇大柳村人。

  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他想不起姐姐、弟弟的模样,也忘了奶奶和那个“爹”的样子,甚至,连娘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了。

  云济镇他不熟悉,只对年年提起的梅朱府耳熟。

  大柳村是遥远的,像一场虚幻的梦。

  他记得村前的几棵大柳树,那么粗,垂下的柳枝又多又密,在树下玩耍时,一起身,总能被柳枝拂到脸上身上。

  小时候裴曜要听爹讲外面的故事,爹总是提起燕秋府和梅朱府之间隔着的那条青云大河。

  那条河很宽很宽,仿佛一望无际。

  一路所有的记忆都淡去,长夏想不起来经过了哪些地方,见过了哪些人,回忆里,只剩下那条渡过的大河。

  水是那么深那么多,连大船都要小心行驶。

  燃烧的木头噼啪作响,长夏回过神,见柴快烧完了,连忙添一把。

  ·

  裴家的织布机子整日响个不停。

  陈知和窦金花外出串门的次数明显少了,都卯足力气,想赶在过年前,织出布、染好色。

  最重要的是喜被。

  陈知打算找两个手艺好的乡下绣娘,好生绣一套鸳鸯被面。

  比起绣样子、织布、纺线,最后缝被子反倒是最省手的,只要被面和棉花备齐,在家随时都能缝制。

  长夏跟着大人,每天捻线、纺线、织布来回做,同样忙个不停。

  他还抽空做了条红手帕,角落绣了一朵牡丹花纹。

  这样大红大紫的帕子,是给即将成亲的杨小桃做的。

  乡下孩子没私房钱,更没什么首饰,交好的朋友要成亲了,即使有心送礼,能拿出手的,也就是一条新手帕,亦或是一个新香袋。

  太阳被阴云遮住,日光黯淡下来。

  起了北风,将没关的柴房门刮得砰砰响。

  长夏从屋里出来,收了院里的斧头和晒药材的竹匾,随后将柴房门窗都栓好。

  他看一眼天,阴云有点重,或许今晚会下雪。

  白狗从外面跑回来,看见他后,摇着尾巴来蹭腿。

  长夏望一眼院门,阿爷和裴曜还没回来。

  爷孙两个上山挖黄精去了。

  前两天有药材铺的人来村里收药材,说过段时日还会来。

  这个时节的黄精最好,采挖回来晒干,等收药材的人下回过来,正好卖出去。

  早上太阳挺大,裴灶安出门时,说想找找何首乌,会在山上多转转。

  这片山他比裴曜更熟,毕竟多活了几十年,知道有哪些地方容易长何首乌。

  不过这种事情,终究还是碰运气,毕竟不是靠此谋生的采药人,只略懂一点皮毛。

  山里更深的地方还有灵芝。

  里头的树年份久了,一些树干上能长出值钱东西。

  早些年他跟人进去过一趟,在深林子里待了两天,背出来很多货。

  他知道自己本事,孤身一人别说进去,一旦踏入不熟悉的老林子,丧命都有可能。

  那次不过是沾了别人光,赚了一笔。

  别人找药寻路的看家本事,自然不会教给他。

  那次也不过是对方的采药同伴忽然有事,没法儿一起进山,才找上他一同前去,为的是有个照应。

  进山凶险的不止是环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找药人一个是因为远亲,有一层关系在,另一个也是看中他素日的厚道和实诚。

  裴灶安是本分踏实的性子。

  他深知,性命比银钱更重要,即使发过一次财,也没有被钱财迷了眼。

  前山没有太多值钱东西,普通的药材却有,当时的日子穷是穷了点,不至于过不下去,用不着以身犯险。

  正是那一次进山,找药人对他提过有关何首乌的事,他牢牢记住了,后来也确实找到过一些。

  至于更珍贵的药材怎么找,人家不教也合情理。

  又一阵北方呼呼刮起来,长夏往堂屋走,白狗跟着他,翘着尾巴屁颠屁颠也进去。

  堂屋门打开,风从外面灌进来。

  听见窦金花“嘶”一声,直抽冷气,长夏连忙关好屋门。

  陈知在织布,问道:“没太阳了?屋里突然就暗了。”

  长夏应声:“嗯,起了风,云挡住了太阳,要点灯吗?”

  “不必,还能看见。”陈知没舍得,手上将梭子一穿,哐当哐当又织起来。

  窦金花在纺线,倒比做针线好些,没那么费眼睛。

  长夏给他两人倒了热茶,又拨一拨炭盆里的炭火,让烧得更旺。

  老黄狗趴在炭盆旁边,白狗进来后,也挨着炭盆蹲坐下,烤一会儿火,似乎是热困了,它趴下打盹。

  它俩夜里要看家,即使占了一边炭盆,也没人撵它俩出去。

  天冷了,日子不好过,容易有人铤而走险。

  他家盖了房后,在村里成了别人口中的富户,指不定就有心术不正的人暗地里盯着,白天什么都不怕,晚上得警醒些,有狗自然是最好的。

  轮不到长夏上手,他拿起没做完的鞋底,用大针纳起来。

  这是给今年过年做的新棉鞋,人人都有,袼褙已经打好了。

  年节的新衣裳不能每年都做,隔两三年有一身就行了,鞋子倒没那么费钱,去年没做,今年就得张扬张扬了。

  三人正忙着,就见白狗忽然抬头,但没叫,独尾巴摇了摇。

  天冷,屋门又关着,它没有出去,呜咽一声又趴好。

  长夏一看,就知道是阿爷和裴曜回来了。

  果然,很快有人推开门。

  “起北风了,可真冷。”裴曜一边说一边卸了竹筐。

  裴灶安老脸冻得有点红,他搓搓手,到炭盆这边来烤火,脸上褶皱映出一点火光。

  长夏给他俩一人倒了一碗热腾腾的茶,又进东屋端出来一碟桂花糕。

  桂花糕甜软,不像馒头饼子,凉了后吃着太冷。

  见木盆里有水,裴曜问道:“干净的?”

  长夏点点头:“嗯,干净的,就洗了手,水凉了,我给你舀一瓢热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