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55)

2026-04-26

  一头猪而已,最多不过两百斤,他拉得动。

  裴灶安在旁边说:“我跟着去,路上帮把手。”

  “也好。”陈知点点头,去借怎么都要张嘴,乡下人对牲口看得重,又不是什么急事。

  他把板车放平,随即上前搭手,一家人合力将肥猪抬上车。

  裴曜将车前的绳袢套在肩上,拉着就走了,裴灶安跟在后面。

  长夏拿了铁锨和扫把,顺势拾掇猪圈。

  这个猪圈今年就空了,趁早扫干净,后边就省事了。

  陈知看了看另外两个圈里的猪,一头没劁,留着下猪仔,另一头到年底杀了,年节就不必买肉。

  原先过年都是买别人几斤肉,这几年日子好一点,谁不想多吃两口肉呢。

  前年他们就杀了一头,过年吃得那叫一个好,亲戚来了满嘴都是油。

  见窦金花和长夏一起干活,他提了半筐干草,倒在驴槽中。

  老驴看见,过来低下头吃草。

  陈知想起村里一点闲话,心想没去借别人毛驴骡子也好,省得几个眼红的人碎嘴乱扯。

  裴有瓦去跑商了,刚走那两天,他出门路过老庄子,和人闲聊几句,就被人半玩笑半含酸说,他家男人出门赚大钱去了,满村看看,谁有这好门路,赚了钱又是起高院墙又是青瓦大房,谁不知道他们家富呢。

  那些话酸的不行,他听一耳朵,没说什么,假假笑一下就走了。

  原先陈知听了觉得烦心,很不高兴,有时忍不住了,还跟人吵两句嘴。

  后来被裴有瓦劝了,理那些人作甚,满村除了那几个爱当面嚼舌根的,其他人就算心里发酸,当面也会好好说话。

  那几个人,早年还有因说闲话惹出事端来的,差点被人打上门。

  他们看似到处跟人说话,谁都能聊两句,实际村里不少人都觉得烦,碍于面子搭理两句就直接走了。

  平时大伙儿话话家常解解闷也就算了,哪有当面嚼舌根、见不得别人好的,一看心思就不正。

  再说了,他们自己吃香的喝辣的,那几个就算眼红到给气死了,连他家一点肉沫子酒星子都沾不上。

  陈知这才想通,再不理会那一点闲言碎语。

  太阳很不错,光线亮堂堂的。

  收拾完猪圈,长夏洗了手,又跟着大人织布、纺线。

  等到裴曜和裴灶安回来,陈知手中又多一笔进项。

  猪秤了一百八十二斤,卖了两千一百八十四文,也就是二两一钱并八十四个铜板。

  肉价其实说不准,有时候刚卖,没过多久就涨一文两文,百八十斤的猪,涨一文也能多赚一百多文。

  不过已经卖了,裴家人都不去想,顶多听一听,明年或许可以迟点卖。

  和何首乌这样的值钱药材不同。

  猪价、鸡鸭以及米面粮价,事关民生,朝廷向来有平抑物价的举措,为的是百姓吃得起,买卖的价钱自然不会太高。

  裴曜来回拉车,太阳好,身上出了汗,再加上衣服穿了几天了,他干脆换了一身。

  长夏见还早,干脆烧了锅热水,等水热了,和凉水兑一兑,就把衣裳给他洗了。

  家里柴火足够,天一冷,陈知便叮嘱长夏,洗衣裳还是烧些热水,省得手上又长冻疮,又不是烧不起这几根柴。

  陈知回屋放钱了。

  裴曜走进灶房,说:“多烧点,我正好洗头发。”

  “嗯。”长夏应一声,又道:“添的水多,足够。”

  高挑少年星眸含笑,忍不住说:“六两了,加上阿爹手里攒下的,就算成亲花十二两,还有几两的剩余。”

  不大办的话,也花不了十二两。

  提起亲事,长夏不像裴曜那么直言快语,随时随地都能说起来,一点不见害臊。

  裴曜又说:“我手里有一两左右,这回阿爹多了六两,这一两应该不用交,以后你想买什么就有钱,不用跟阿爹要。”

  见长夏没吭声,他没好气问道:“听见没?”

  长夏只好木愣愣点头。

  家里大事小事都有阿爹做主,阿爹不在还有阿奶,他自己很少花太多的钱,在家吃喝都不愁,总觉得藏私房钱不是很妥当。

  几个铜板也罢了,裴曜手里的一两,算是大钱了。

  裴曜有点气他的呆,不过想起一下子多了六两,还是很高兴。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外面陈知就喊了。

  “裴曜,把狗拴起来,省得乱跑。”

  “知道了阿爹。”裴曜应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白狗还没溜出家门,就被一声熟悉的口哨叫住,它下意识回头。

  听到裴曜喊它回院里,顿在原地似乎有点不情愿,尾巴都耷拉下去。

  “回来!”陈知进柴房前喊了一声。

  白狗只好跑回来,垂头丧气被拴在院子里。

  裴曜拍拍狗头,又挼一把毛绒绒的狗耳朵。

  夏天还好,如今天冷了,狗毛越发厚实,瞧着肉乎乎的,在外面乱跑被捉走的话,很难找回来。

  前两年冬天,村里就有狗被药了偷走,没找回来,多半进了别人肚子里。

  等夜里关上院门,再把狗放开,看家会更灵活些,也省得拘着它了。

  老黄狗和白狗的活泼不同,已经不爱出门了,总是趴在太阳底下打盹歇息,因此裴曜没栓它。

  ·

  杨家热闹起来,里里外外忙了好几天。

  陈知和赵琴交好,两家又是近邻,这几天一直在帮忙。

  吉日的前一天,杨家从大门到屋子,各种囍字、红布都张贴好了,到处都洋溢着喜气。

  下午,长夏和王小蝉一同进了杨小桃屋子。

  杨小桃正和亲戚家的姐姐弟弟说话,见他俩进来,连忙让坐上炕,又给倒茶又给抓果子。

  她亲戚见有人来,看年纪是同龄人,想着会有话要说,便笑着出去了。

  长夏和王小蝉将送的东西拿出来,都是绣好的红色新手帕。

  杨小桃面色红润,显然是高兴的,接过帕子一看,笑容越发灿烂。

  三人聊了聊嫁妆、明日要什么时辰起来梳洗,以及李升家中托媒人传的话,都是跟成亲有关的。

  长夏心中有些怅然,小桃明天就要嫁人了。

  他没流露出情绪,依旧浅浅笑着,怎好在这么高兴的时候,说这些话扫兴。

  说一会子话,杨小桃也想起这一点,轻轻叹气,说:“以后咱们见的就少了。”

  王小蝉想了下,安慰她道:“赵李村不远,咱们村里常常有过去买肉的,想见自然是能见的。”

  长夏点点头,确实呢,只是见的少了,又不是远嫁见不上。

  “也是。”杨小桃这才露出笑脸。

  正说着,村里其他人也来了,都是认识的少年人,长夏和王小蝉没有避开,往炕里坐了坐,给他们让出位子。

  乡下女儿双儿的房间,就这么大点,还盘了炕,并没什么外间里间的宽敞屋子,来了交好的朋友,要么坐在炕上,要么拿了椅子板凳坐在地上。

  成亲事杂人多,男女客都有,他们这些未出阁的小孩,肯定不能坐在外面堂屋闲聊说话。

  见杨小桃忙碌,这会子人来人往的,时时要和进来的亲戚内眷说几句话,还要同他们聊。

  长夏和王小蝉已经送了东西,待了一小阵就走了,省得杨小桃忙不过来,谁都得顾一顾。

  回到家,裴曜正在东厢房门口削木头,腿上都是木片木屑。

  他一会儿也要去杨家,杨小桃大哥杨小树喊他过去吃酒。

  今晚要摆两桌,作为近邻,老爹不在,他这个顶梁柱,肯定得过去撑撑场子。

  至于窦金花和裴灶安,他俩年纪大,都上六十花甲了,身子骨还挺硬朗,村里都说是有福的。

  赵琴两口子特地请他俩去吃杯喜酒,好沾沾老人的光,添添福气。

  别的缘由暂且都不提,人多一些,更显得热闹,不至于冷清清的,让赵李村的亲家瞧见,也知道他们在村里为人好,不至于轻看了。

  裴曜抬头,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目舒朗,少年感十足。

  清俊的脸白白净净,连颗小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