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64)

2026-04-26

  肉片小,长夏吃得也快,但不像他那么狼吞虎咽。

  又香又嫩的两块煎肉下肚,长夏高兴到看着锅里的肉,情不自禁露出笑脸。

  锅子就这么大,肉片得慢慢煎烤,裴家没一个人着急。

  ·

  雪花纷纷扬扬。

  天还没亮,到处静悄悄的,母鸡缩在窝里,挤挤挨挨,偶尔喉咙里发出一阵低闷的咕咕声。

  一些人家有起夜的动静轻响,复又沉寂下去。

  直到天色透出一点青,公鸡打了鸣,整个湾儿村才逐渐有了人声动静。

  西厢房,长夏睁开眼,一时还没清醒,神色带着倦意和刚醒来的怔愣。

  睡前炕烧得热,这会儿还有余温,枕边放了两个香袋,总能闻见淡淡的香气。

  被窝里很暖和,让人舍不得离开。

  揉一揉眼睛,又搓搓脸,长夏竖起耳朵听了听外面,暂时没人出来。

  他已经撑起的身体忽又倒下去,裹紧了被子闭上眼睛。

  等听见阿爹和阿奶的说话声,抓紧睡了一刻钟的长夏才坐起来。

  今天是大年三十。

  在年集上买的春联、福字还有各种画像都齐全了,只等晌午吃过饭张贴。

  天大亮了,早洗了脸洁了牙的长夏在烧水热早食。

  裴曜揉着惺忪睡眼进来打热水。

  看见坐在灶前的长夏,他神色微倦,不由自主就露出个笑。

  泥炉上的陶罐就有热水,不必在锅里舀。

  裴曜始终用的是牙粉,白天要用,夜里也要用,一家子早习惯了他的臭讲究。

  洗完,趁着灶房没有别人,他凑到长夏跟前,眉梢带几分颇稚气的得意,说:“昨天我听见阿爹他们说,等过了年,就去找人算吉日。”

  能被裴曜挂在嘴上的日子,除了成亲再没别的。

  长夏不惊讶,最近家里经常说这些,他知道要在初夏时节成亲。

  陈知和裴有瓦拿得很稳,对着外人只简单说两句,在家里倒是会多说,毕竟是十几年才办一次的大事,有些东西还想问窦金花和裴灶安拿个主意。

  “你就不说句什么?”裴曜忽然有点恼。

  长夏一愣,他只好点头,说:“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额头就被裴曜用指节敲了下,不重,但后劲还是有点疼。

  裴曜气道:“咱俩成亲,你就不高兴?不知道笑一下?”

  长夏揉揉额头,闻言抬起头,慢吞吞说:“高兴啊。”

  可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他俩总有一天要成亲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清楚。

  长夏疑惑,不明白裴曜为什么总是这么兴奋。

  真呆。

  裴曜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用两个大拇指将长夏两边唇角往上推。

  “真傻。”他忍不住说道。

  长夏一顿,只是还没推开作乱的大手,裴曜就凑近了。

  轻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分。

  院里有了说话声,裴曜松开手,站远了一点。

  长夏没出声,轻轻叹了口气,没了从前的慌张。

  打不过、说不听,他是真没了办法。

  见他发愁,裴曜反而顺了气,趾高气昂出去干活了。

  忙忙碌碌一天,赶在夜幕初临时,裴家的年夜饭端上了炕桌。

  依旧是在东屋吃,炕烧得热,一点都不冷。

  一盘卤的猪头肉片,一盘凉拌猪耳,一碗鸡块,一碗鸭肉块,最中间是一整条鱼。

  鱼是鲜鱼蒸熟的,肉嫩。

  前两天赶大集,裴曜见有人卖鱼,虽然贵,还是买了一条。

  年夜饭样数不多,但每样菜的量都大,足够六个人吃。

  裴有瓦开了一坛梅子酒,所有人都倒了一杯。

  裴曜已经能喝酒了,丝毫不觉得辣,喝得面不改色。

  梅子酒的滋味有股果香,长夏只喝了一杯,脸颊发热,再不敢动。

  裴曜坐在旁边,一转头,正要说话,就瞧见他白皙脸庞上晕出一抹嫣红。

  酒意微醺下,灯烛在眼中映出亮亮的光。

  长夏的眼睛其实也很漂亮。

 

第 45 章:初夏

  呼——

  春风轻拂过树梢、田野,黄土地上渐渐冒出绿芽。

  风催得越紧,春雨落下,地上、树上的绿芽吸饱了水,卯着劲往上生长。

  风吹过山林、拂过田间,绿意逐渐覆盖黄土,等轻盈春风变得猛烈,生机早已勃发,大树舒展了嫩芽,草丛绿油油一片。

  冬雪的痕迹消失不见。

  大风吹动头发,吹动衣衫,不冷,反而有种畅快。

  田野之中,小孩呼朋唤友,叫着、嚷着,飞快地跑,迎着风将风筝放上天。

  有风筝带了竹哨,从高高的天上传来悠长不绝的哨声。

  彩纸、彩布做的风筝最鲜艳亮眼,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天上盘旋着飞舞。

  底下全是仰着脖子的小孩,抓紧了手里的木转轮不断放线或收线,不断大惊小怪。

  他们比谁的风筝放得高,比谁的风筝能盘旋转几圈,还有故意去搅线的,吵吵嚷嚷,甚至打架。

  有人的风筝忽然断了线,被大风吹得腾然高升,惊呼声响起,继而又无力飘落,便是一片嘘声。

  河边。

  长夏手里抓着缠了很多线的木转轮,他往后退着走。

  对面是拿着风筝的裴曜,同样倒着走。

  展开的线差不多了,两人停下。

  等风来了,他俩跑起来。

  长夏感受着手里的线,回头看一眼,大声说:“好了!”

  裴曜举高风筝松开手,奔跑的脚步停下。

  哗啦——

  蝴蝶翅膀被吹得鼓动。

  长夏一手抓着木转轮,另一手抓着线,一边扬风筝一边往前跑。

  大风很给面子,木转轮转动,线越来越长,风筝飘飘摇摇升了空,稳稳当当飞着。

  长夏不再奔跑,转过身,依旧一只手扯着线,面对着去看天上的风筝。

  蝴蝶风筝是冬天做的第一个,两边翅膀的花纹不对称,卖不出去,只能留下自己玩。

  风在耳畔呼呼吹拂,长夏仰着头,不断调整手里的线。

  蓝色蝴蝶越飞越高,他紧紧抓着木转轮。

  河边不止他俩,十来个大人小孩都在放,天上飞着各式的风筝,燕子、老鹰,还有小孩自己做的板片风筝。

  周围还有一边打草挖野菜,一边看热闹的。

  尤其老人,老了腿脚不好,不像年轻人能跑得动,要么找块石头坐着看,要么背着手呆呆站着,凝望许久。

  窦金花背了竹筐出来挖野菜。

  她知道两个孩子在河边放风筝,特地过来看看。

  前几天裴曜去镇上卖了一批风筝,除去买彩纸和颜料的成本,赚了一点小钱,家里只剩下这个大风筝没卖,留着玩耍。

  见长夏高兴,窦金花笑眯眯的。

  孩子不就要这样。

  她没出声,在旁边看一会儿,就到处找野菜挖。

  长夏平时总是不言不语的,瞧着蔫头巴脑,只知道跟着大人干活。

  他仰着脸,太阳照在脸上,越发白皙,眉心红钿仿佛也更鲜亮。

  长夏模样本来就周正,这会儿露出脸,不再低着头畏畏缩缩,明亮的眼眸透出几分天真活泼。

  裴曜目光久久停留。

  他喉结滑动,回过神后不再盯着长夏看。

  天上风筝很多,裴曜看一眼老鹰风筝,没什么兴趣。

  河边这一块地方树少,视野开阔,放风筝的人三三两两,各自占了一片地方,地界大又长,丝毫不拥挤。

  裴曜知道有人看过来了几眼,都是年少的姑娘、双儿,他习惯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不过,他忽然发现,有一两个比他年龄还小的小兔崽子偷偷摸摸瞅了几眼长夏,俊脸立刻就黑了。

  长夏眉眼含笑,脚下慢慢挪着,试着将风筝再放高了一点。

  风势很大,风筝忽然被吹得乱飞,线也被拽得紧绷。

  他连忙稳住,将线收了收。

  正忙着,裴曜突然走到跟前,大手直接抓住风筝线。

  见他想放风筝,长夏连忙把木转轮交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