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76)

2026-04-26

  除了饭钱水钱以外,裴曜偶尔嘴馋,回家的时候还会顺路买几个肉包子或油酥饼吃。

  刨去吃吃喝喝,再舍去零头,他俩一共赚回来一千四百文,也就是一两四钱。

  陈知好生将钱收了起来,打井得五六两,后面再去码头做几天工,差不多可以攒到三两银子,半口井就有了。

  他想好了,等一气儿赚够三两后,就劝劝裴有瓦。

  如今也上年纪了,还是悠着来,做两天工就歇几天,零星干着,不必太卖力,如今家里又不像原先那么穷。

  庄稼人只有一把力气,六天赚到这些,一家子都挺高兴。

  夜幕初临。

  东厢房。

  裴曜趴在炕上,长夏在给他揉腿。

  磨红磨破的肩头上了药油,也揉过了,白天的沉累确实松快了一些。

  裴有瓦跑商久了,每次回家,陈知都要给他揉几天腿,好叫腿脚更舒坦些。

  长夏给裴曜揉腿脚的手法,就是和陈知学的。

  裴曜吃劲,他按揉一通下来,自己倒有些气喘吁吁。

  席子趴热了,裴曜往旁边挪了挪。

  长夏睡在炕里,两人离得远了些。

  夏天太热,挨在一起没多久就热津津要出汗,裴曜自己也受不了。

  药油的味道浓重,长夏白天没睡,摇着蒲扇渐渐进入梦乡。

  裴曜也累了,连摇蒲扇的工夫都没有,翻个身平躺下就睡着了。

  ·

  前半夜的地面还带着白天的暑热,到后半夜,总算凉快下来,不用睡一会儿就挪挪身子。

  天没亮,到处都静悄悄的。

  长夏迷迷糊糊中被翻了个身,腰被捞起来,熟悉的东西突兀闯进。

  他喉咙溢出声音,眼睛睁开,依旧是没神采的失焦模样。Ngi mua: Mohoang, 16/04/2025 21:11

 

第 54 章:惹哭

  长夏努力辨认出此时离天亮还早。

  黑暗中,不由自主逼出来的眼泪流下,他喘着气。

  困意似乎是从骨头缝里、脏腑里涌上来的,让他跪也跪不安宁,趴也趴不好。

  身体尚未苏醒,疲惫到十分难受。

  前半夜热,难以沉眠,睡一阵子身体底下的席子捂热,就得换个地方,好不容易后半夜凉快了,裴曜却忽然醒来。

  长夏无法控制神思,昏昏欲睡,也无法控制身体,随着晃动,半睡半醒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一颤一颤。

  黑夜寂静,整个湾儿村没什么声音。

  精神奕奕的裴曜耳朵逐渐有点烫,他没怎么听过长夏这样叫。

  昨晚睡得太早,甚至天刚擦黑就睡着了。

  他差不多睡了三个时辰,原本想再睡,可一想到不用去码头做工,突然有点睡不着了。

  睁一会儿眼睛又闭上,实在无聊,就手往里一伸,正好摸到长夏的肚皮。

  长夏踢了被子,只隔着一层里衣。

  随着呼吸,长夏的胸口和肚子在轻轻动,他手放在肚腹上感受了好一会儿。

  得了趣,他越发睡不着,干脆起身,轻手轻脚下炕取了香脂……

  然而这会儿听到长夏柔柔弱弱的颤音,越来越勾人。

  裴曜知道他脸皮薄,明天醒来要是想起来,可能会羞到无地自容,连忙伸手,捂住了长夏嘴巴。

  怕长夏呼吸不畅,他没敢捂得太紧。

  长夏困意不减,嘴被一只大手捂住后,他有点懵,心头泛上自己也说不清的委屈。

  颈侧、脖子后落下一个又一个亲吻,他听到裴曜黏糊糊喊他,声音缱绻。

  然而他困到四肢百骸都不愿动一动,只想入睡。

  很少很少在睡觉的时候被打扰,这成了一种苦楚,长夏眼睛睁大,眼里忽然涌出泪水。

  他无声落泪,哭得越来越厉害。

  裴曜所有动作停下,他手被长夏眼泪打湿了。

  感觉到泪水越来越多,他有点无措,松开手连忙问道:“怎么了?”

  因为哭泣,长夏身体轻颤。

  问了好几遍,没有得到回答,裴曜只好伸手去摸索放在枕边的手帕,帮他擦掉满脸的泪水和额头热汗。

  可长夏还是在哭。

  裴曜不敢再作乱,下意识伸手摸摸长夏肚子,今天还没鼓起来,应该不是这里难受。

  他不知该如何应对了,思索一下,将长夏翻过身来放平,伸手摸到长夏膝盖处,给揉了一会儿膝头。

  “长夏,你怎么了?哪里难受么?”裴曜凑到哭泣的人耳边低声询问。

  如此问了两遍,长夏终于开口,哽咽着说:“我想睡觉。”

  裴曜干巴巴“哦”了一声。

  意识到是自己大半夜打搅了长夏,将人惹哭了,他有几分窘迫。

  又听长夏哭得难受,连呼吸都在发哽,他伸手,在长夏胸前帮着顺了顺气。

  “你睡,我不弄了。”他低声说道。

  得到承诺,长夏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只是因困意作祟,又遭了一阵猛冲,头脑不甚清醒,一时半会儿连他自己都难以止住哭泣。

  裴曜无法,只得躺下来,将人搂进怀里,一下下去拍长夏后背,哄小孩一样哄睡。

  他病急乱投医,没想到这招挺有效。

  长夏渐渐不哭了,闭上眼睛。

  他哭得脸颊都热了几分,可是,感受到脊背上那个粗糙温热的大手,像做梦一样,他哑声开口:“你摸摸。”

  裴曜手一顿,没立即理解。

  长夏又小声哭起来。

  他连忙又拍了拍,直到下意识在长夏脊背顺气时,上下摸了摸,突然就明白了。

  粗糙掌心带来的安心感无与伦比,而且力道微重,长夏舒服到发出小小的、满足的叹气。

  他的叹气动静很小,谁也没听到,只是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来的叹息。

  满足感让他下意识往裴曜怀里靠拢。

  裴曜搂紧人,在亲昵的拥抱抚摸中,逐渐掌握摩挲的最好力度。

  ·

  天亮了。

  趁着太阳刚出来还没那么热,裴家人吃过早食,就出门打草了。

  裴曜和裴有瓦少有的在家歇息,他俩肩上或淤肿或有伤,背草拉车都没去做。

  陈知带着长夏,连同裴灶安和窦金花,四个人拉着板车去河边割草。

  红茎的马齿苋爬满河岸,只要附近有水,这东西长得又快又多。

  长夏拎了竹筐过来,蹲下拔起一把又一把马齿苋,丢进竹筐前,先甩了甩根系上的泥块。

  马齿苋的红茎和绿叶都挺新嫩,人也能吃,不过近来家里菜多,倒不稀罕。

  他利落将这一片拔完,又往前去找。

  板车放在不远处的树下,陈知三人和他一样,都提着竹筐,各自分散开割草拔草,一个个手下都很利索。

  一想起昨晚自己的失态哭泣,长夏抿了抿嘴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曜。

  他比裴曜大了整整三岁,而且也是个大人了,怎么能因为太困,就哭成那样。

  又拔起一株大的马齿苋,他直起腰缓了缓,无意识盯着手中马齿苋肥厚的圆叶子,神色怔忪。

  本来乱哭就很丢人了,自己还神志不清到让裴曜抚摸他脊背。

  晚上那些糟糕的记忆在清早苏醒后,悉数忆起。

  好在裴曜没说什么,看他一眼,就先下了炕。

  再想逃避,一车草割满,怎么都要帮着推回家。

  裴灶安在前面拉车,窦金花三人在后面推,土路虽然颠簸,但没有能陷住车轮的大坑,一路也算顺利。

  在家的两人都没闲着。

  裴有瓦正在劈柴。

  裴曜坐在屋檐下做小木雕,好几天没摸刻刀,有点手痒。

  白狗摇着尾巴跑出去,没多久,就跟在板车后面回来了。

  如今天热,它被放开,不再拴着,虽然有时候贪玩,会偷溜出去,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家看门。

  老黄狗没有它毛发那么顺亮,腿脚也不好了,趴在角落没动,只冲着主人摇摇尾巴。

  裴曜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拍拍衣服上的木屑,大步上前,拿起靠在墙上的木叉,将草扒拉到地上。

  他一边用木叉刨开草堆,一边说道:“阿奶,茶水已经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