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后,西厢房没有放太多东西,每天长夏也会打扫。
毕竟好好的屋子,是用来住人的,不是放杂物。
不用家里人说,长夏也知道,以后有了孩子,等孩子大了,不方便再和他俩睡的时候,正好挪进西厢房。
炕尾是摞整齐的四个旧木箱,里头装着各屋冬天用的厚被子,地上靠墙角放了几个干净麻袋,不是装着棉花就是一团团纺好的麻线棉线。
炕席一直铺着,没人睡,天天擦一遍,也算干净。
王小蝉今天过来,给长夏带了一条染了色的新帕,浅黄色的,只裁了,还没收边,更没绣东西。
他好事将近,只是家里穷,没什么好东西,染了一些红布来做喜服。
别的东西再没有,他娘便裁了一块布,做了些手帕,染了浅黄和水红两种颜色,多少是个意思。
等成亲后,和姑爷都有新帕子使,好歹看得过去。
这些是家里的思虑,王小蝉对外不好提起,幸好长夏只问了他几句成亲事宜,嫁妆什么的没有多问。
王小蝉做几笔针线,笑着和长夏说两句话,想起刚才在东厢房看见的彩色鸳鸯,又道:“那对鸳鸯也是裴曜做的?”
“嗯。”长夏点点头。
“手可真巧。”王小蝉赞叹一句。
他常和长夏来往,但和裴曜很陌生,话都没说过几句。
以前裴曜做的木雕都是去卖掉,长夏自然没有,他只见过长夏箱子里几个丑丑的木雕,是卖不出去的东西。
倒是去年那只小老虎给了长夏,他过来串门的时候,仔细看过,是真漂亮,怪不得可以卖钱。
自打长夏成亲后,他还是第一次过来,因此是头一回看见那两只鸳鸯。
夏天各种活本来就忙,尤其家里正在给他说亲,无论成不成,想要嫁妆多一点,就得想法子多干活。
他娘接了些绣活,两人成天在家里做,挣一点钱,好歹买些棉花做条薄被。
长夏知道,堂哥家里挺看重这门亲事,毕竟堂哥今年已经二十一了。
之前裴文清娘过来串门,聊着聊着,总要跟陈知和窦金花愤愤提一嘴,若不是原先那户人家耽误了他们,哪能拖到这个年纪,真是害人不浅。
好在,如今和王家很顺利,裴文清爹娘一下子踏实了,再不提那些破事。
王小蝉没待太久,一看快到做饭的时辰,他便回去了。
长夏送他出门,回来后挽起袖子进了灶房。
今天上午他没出去干活,只在家里劈柴喂猪喂鸡鸭,又跟王小蝉做一阵针线,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等一家人吃过饭,回房歇息的时候,裴曜没有立即上炕,又将他的箱子打开,翻出里面的木雕。
他琢磨一下,说道:“明天有空,我去趟镇上,把这几个卖了。”
“嗯。”长夏应了一声,将两人枕头摆好,又从箱子上取了叠好的薄被,肚子总得盖着。
裴曜将五个木雕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裂纹这种大的瑕疵,才去外头取竹篮,正好拿出来了,提前装进去,明天提了就能走。
长夏转头去看桌上的木雕,都是麻雀山雀,裴曜擅这个,做的很漂亮。
然而还有一只木鹅,小黑眼睛呆呆的,很不机灵的模样,十分眼熟。
等裴曜进来,就看见长夏的目光落在那只呆头鹅上。
他脚下止住,顿时有些恼。
刚才他把箱子里所有木雕都拿了出来,自己看惯了,根本没想起有什么不妥。
果然,长夏再看向他的眼神,明显委屈了。
长夏什么都没说,垂着脑袋上了炕,只当自己没看见。
裴曜装刀具和木雕的匣子箱子,他从没翻过,每天只擦一遍箱子外面,不让落灰,完全没想到那只木鹅还在。
也是,这么丑。
卖也卖不出去。
裴曜拿起呆头鹅看一眼,虽然呆呆愣愣的,可看起来莫名很乖巧。
之前带去镇上卖,有人觉得有趣,他却忽然不想卖,只说是别人订下的,又带了回来。
带回家也没摆在外面,都放在箱子里,有时自己会拿出来把玩。
收拾完木雕,裴曜也躺下。
只是,他睁着眼睛,没有半分要入睡的意思。
长夏睡在炕里,没有故意背对着他,仿佛没发生什么。
蝉鸣声从外面传来,滋——滋儿的,扰得人心烦。
长夏摇着蒲扇,身上忽然压来一个人,他手一顿,睁开眼睛。
裴曜长得很好看,肤白发黑,眉若刀裁,眸如含星,是一张极年少、清俊的脸。
此时一双星眸微睁,似带了几分忐忑和委屈。
长夏眼睫轻颤,想要侧过脸。
一只大手捏住他下颌,将他掰了回来。
裴曜吻上去。
只在唇瓣摩挲吮吸,并未启开齿关。
“我真不是说你笨。”裴曜低低开口。
长夏微抬眼眸,看了过去。
裴曜又道:“那天,我想把鸳鸯给你,你却不在家,不在家也就算了,还是跟着去看别的男人,我一着急就……”
长夏慢慢眨了下眼睛。
裴曜却像是陷入情绪中,闷闷道:“那会儿,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只会跟别人说笑,我不高兴了,都不知道哄我两下,让你对我笑笑,比登天还难。”
说着说着,就成了长夏的错。
长夏却习惯了,没觉得裴曜过分,想起之前裴曜也说过这种话,让他对他笑,还得哄着。
憂騲獨家
真是小孩子脾气。
他无声叹口气,实在拿裴曜没办法,只好凑上去,亲了亲裴曜脸颊。
闷闷不乐的人忽然被亲,眉梢一挑,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裴曜一颗心变得欢快、雀跃,几乎不知道怎么才好。
他在长夏脸上、唇上还有脖子上亲来亲去,黏黏糊糊乱舔。
舌尖探入长夏唇缝之中,继而是齿关,搅弄不停,将长夏亲的眼泪都流出来,才肯罢休。
终于分开躺好后,长夏气息平稳下来,拽过被角盖住肚子。
心里头那点委屈消散了,裴曜不觉得他呆笨。
习惯了对裴曜各种事情上的纵容,这么点小事,又有什么不能原谅的。
况且,裴曜喜欢亲近他,他感受的到。
·
天有点阴,但没起风,就算下雨,估计也下不大。
一上午都挺凉快。
裴曜进了家门,五个木雕都卖出去了,赚到两百文,一路归家的脚步很是轻快。
听见陈知在西屋喊他,他应一声,洗了脸洗了手才进去。
陈知坐在炕上做针线,见儿子进来,问道:“都卖了?”
“嗯,今儿运气好。”裴曜点头道。
陈知又开口:“我今天去你姑姑家,把钱送了过去,正巧你姑父也在家,特意说了件事。”
裴曜一听有事,便在炕沿坐下。
陈知说道:“你姑父家不是有个远房亲戚在府城,他家儿子成亲,你姑父和你姑姑都去了,还在那边住了一晚,今早上跟我说府城里有什么玩器店,卖的都是些小玩意儿,不但有小孩玩耍的,那些有闲钱,爱摆弄东西的大人,也会去淘货,木雕也是有的,你姑父还见了亲戚家小孩买的木雕,说跟你做的一比,像是不如你的,价钱还贵,一个就要小一百文呢。”
裴曜听他说完,开口道:“我大概知道这种玩器店,玉器、金银器都有,之前在镇上听人说过,只是随便听了一耳朵,没往心里去,毕竟府城离咱们远,就没仔细打听。”
他将袖子放下来,又说:“早先我想过去府城卖木雕,一只怎么也比在镇上贵,只是咱们离府城路远,在那边吆喝转悠一天,赶回家都要天黑了,家里的活都顾不上。”
“姑父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既然玩器店也卖木雕,不如去碰碰运气,若是他们收,我就省了穿街走巷的工夫。”
陈知点点头,他一听李永清说的,也是这个想法,说道:“人家收的话,价钱肯定比自己去卖少一点,铺子也得赚钱,我想着,只要比四十文五十文的价钱高,即使有来回路上的船钱,怎么也能多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