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94)

2026-04-26

  九岁十岁的时候,陈知常常念给他和裴曜听,好让他俩学点东西,不至于大了连账都不会算。

  见裴曜盯着木雕思索,他小声问道:“还要做小螃蟹吗?”

  裴曜拿起没上色的一只小螃蟹,丑丑的,他摇摇头:“还是算了,做出来的又不好看,拿出去跟砸招牌有什么两样。”

  他把小螃蟹递给长夏,说:“给你玩吧。”

  长夏接过,眼中带着一点笑意,他仔细看一会儿,确实,有点丑。

  他打开自己的小匣子,将木螃蟹放进去。

  匣子里头东西不多,有两颗圆润漂亮的玛瑙石,还有一只木头小狗,以及一个缺了腿的刀螂。

  之前装的是裴曜更小的时候做的木雕,成亲之后,裴曜念叨了好几天,他只好把那几个没形也没神的木雕丢进了灶膛。

  如今他有一只顶漂亮的小老虎,倒没觉得可惜。

 

第 68 章:猪皮胶

  长夏端着旧竹匾来到后院柴棚。

  前头柴房里都是劈好后一层层靠着墙摞整齐的木柴条。

  干净稻草也在里面整齐码了一堆,有时下大雨,外头草垛湿的太厉害,就从柴房取软柴。

  柴房里头也放了点杂物,譬如尚未晒干的枸杞子、小蓟还有一些野菊花,都用大竹匾盛着,直接放在柴堆上,太阳好时就端出来翻晒。

  后头柴棚简陋,只搭了茅草顶棚,两边各挂了张旧草席,勉强挡挡雨雪。

  棚底下堆着一根根尚未刨解的粗树干,以及裴灶安和窦金花平时捡回来的各种树枝。

  “咕——咕咕。”

  长夏朝着柴棚里头唤了几声,没什么动静,倒是猪圈那边传来一阵猪哼哼。

  他把旧竹匾放在地上,看一眼鸡圈鸭圈,都好着,没有鸡鸭跑出来,他转身往前头走。

  竹匾里,剁碎的菜叶和谷糠拌在一起。

  不一会儿,从木头堆的缝隙里钻出一只竹鸡,它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这才飞快扑过去,一啄一啄吃食。

  两只竹鸡活了这一只。

  那只脖子渗血的,即使糊了草药,挨到第二天就只剩一口气,被裴曜干脆利落地杀掉放了血,早进了裴家人肚子里。

  这只翅膀被打伤,陈知割了些小蓟捣碎,给上了药、喂了水和食,别的也没多管,不想竟养活了。

  尽管有高高的院墙挡着,鸡一般飞得不高,但陈知还是怕它扑腾着翻过墙,就给剪了羽毛,放在后院喂养。

  东厢房屋檐下,裴曜正在泥炉上搅猪皮胶。

  炉膛里燃着细细的火苗,他手中握着木杵,不断搅动、碾磨陶锅里的猪皮。

  猪皮处理干净后,经过几天浸泡,又上锅蒸了许久,已然软烂,在锅中加了少许水边煮边搅,汤色渐渐白浓。

  猪皮是他前几日去赵李村屠户家买的,再加上自家存留的一块猪皮,足够熬出来半罐猪皮胶。

  长夏走过来,看一眼陶罐里的汤水,知道快好了,就从灶房取了麻布,铺在一个木盘里。

  不一会儿,裴曜将陶罐端下来。

  长夏顺手把烧水的大壶放上去,让这点小火慢慢煨着,这一时半会儿随时都有热水喝。

  裴曜把陶罐里的汤水和猪皮一同倒在摊开的麻布上。

  木盘四边高约两寸,较深,滤出来的白汤正好滴滴答答流在里面。

  裴曜用力捏了捏被麻布包裹的猪皮,将汤水挤出来。

  老黄狗和白狗在院里转悠,时不时看过来。

  蒸煮猪皮时散发出香味,它俩舔着嘴巴,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一副嘴馋的模样。

  长夏见他不再挤捏,问道:“好了?”

  “嗯。”裴曜应一声。

  长夏这会儿没事,顺手就将木盘端起,两边都倾斜了一下,好让猪皮水均匀铺在盘中。

  见不用自己管,裴曜拿了小铲子,拎着还在滴答流汤水的麻布往前头菜地走。獨鎵ふ言兑網:ωωω.×.×

  两只狗一边闻地上的水迹,一边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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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盖了房,菜地和院门不再是简单的篱笆墙,都是泥墙。

  菜地角落,一株红月季正盛开。

  裴曜在墙角找到一个小黑陶罐,将猪皮倒进去,将盖子扣紧,放回原处。

  见白狗嘤嘤叫,他一巴掌拍在狗厚实的身躯上,说道:“不许动罐子。”

  白狗尾巴耷拉下去。

  这棵月季种了好几年,陈知和窦金花都挺喜欢,不许狗乱刨乱咬,它俩都很识趣。

  猪皮虽然蒸过也煮过,但之前泡过石灰水,裴曜不打算给狗吃。

  陈知出门前交代过,让把猪皮塞进罐子里,沤一段时日,就能给月季上肥用了。

  即使嘴馋,白狗看一会儿黑罐子,不甘心的叫两声,才转身离开。

  裴曜回到院里,长夏说道:“我放西厢房了,柴房和杂屋东西杂乱,灰大一点,西厢房干净。”

  “好。”裴曜点点头。

  家里这会儿只有他俩,缸里水挑满了,后院的牲口家禽都喂了,裴曜便进屋,拿了没做完的木雕出来,坐在屋檐下一边吹风一边雕琢。

  如今他做木雕成了正事,一旦动手,裴家没人会打搅。

  长夏也从屋里拿了活计出来,是给裴曜做的一身新衣裳,已经裁剪好了,这两天正在缝制。

  长夏想赶在八月十五前缝好,只要有空,手中针线就忙个不停。

  白狗没吃到香喷喷的猪皮,有些闹脾气,发出呜呜嘤嘤的细细叫声,但没人管它。

  它在院里溜溜达达转一会儿,最后找了处地方趴下打盹。

  老黄狗没它那么馋,知道吃不到,早就躺下晒太阳了。

  秋风和煦。

  长夏低着头,一道道针脚缝的细密整齐。

  裴曜吹掉木屑,麻雀翅膀渐渐有了羽毛的轮廓,他看一眼长夏,又收回视线,安静干自己的活。

  西厢房的猪皮胶是为了做木雕用。

  裴曜做木雕常常是一只整体的,不过偶尔也需要用胶粘一粘,之前熬的用完了,这几天恰好要用到,便抓紧熬了。

  猪皮胶是乡下最容易得的东西。

  其实和水晶脍差不多,都是猪皮熬的,不过处理的时候略有不同。

  猪皮胶熬好后,晾一晚上,也会凝固成晶冻状。

  他常常是切成小块放进罐子里,搁在阴凉处,需要用的时候拿一块出来,很是方便,不用在里头抠挖。

  小块的猪皮胶热化了就能粘物件。

  不止他做木雕要用到一点猪皮胶,家里想粘东西,来不及熬浆糊了,也能随时取用。

  两人一坐就是小半个时辰。

  日头渐渐大了。

  陈知和裴有瓦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

  长夏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给他俩舀水,好洗手洗脸。

  今天裴灶安套了驴车,带窦金花回娘家转去了,要到傍晚才回来。

  陈知洗干净手,一边用布巾擦脸一边说:“方才碰见丰年他娘了,一脸的喜意,说丰年的日子定下了,就在冬初,那会儿还不冷,秋收也忙完了,正好闲下来。”

  裴曜手里的活停了,笑道:“昨儿碰见丰年,他也跟我提了一句,只是没细说。”

  陈知将布巾搭在架子上,又开口:“我听说,小荣的好事也快了,明年或许就能成亲。”

  他口中的小荣正是裴荣,因裴荣幼时长得偏小,大人玩笑似的喊小荣,渐渐就叫开了。

  不过同龄人之间要么连名带姓喊,要么喊荣子,少有“小荣”这个称呼。

  这会儿不到做饭的时候,小方桌放在堂屋外面的屋檐下。

  长夏倒好茶水,又从灶房端出来一碟米糕放在桌上,才回到原位坐下,继续缝衣裳。

  听见他俩说起成亲的事,他心想,小蝉的好事就在十天后。

  那个杏黄的小香袋已经绣好了,药材、香木、花瓣等,都晒干装了进去,只等过几天拿给小蝉。

  陈知坐下喝茶,一碗仰尽解了渴,他擦擦嘴,满足地喟叹一声,又说:“你们这一茬都到成亲的年纪了,不说别的亲戚,光咱们村里就有四五个,喜酒有的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