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容(22)

2026-04-26

  萧景元倒不在乎,“本也没多讨皇上的欢心,挨几句骂又算什么,何况朝上也不全是傻子,事实摆在面前,再偏袒,该罚的人也还是要罚。”

  “先前贪下去的银子,现如今,要让他们双倍地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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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孔雀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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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十二在别庄里只留了没几天,和郑戈轮流审问刘昌两三天他就颇觉心累,前任泗州刺史显然在大理寺的手段下已经变成了个油盐不进的皮条,审到最后只是反复说要见太子,陈十二说得口干舌燥,坐在一旁灌了一壶茶道:“就该将你带到泗州去看看!”

  郑戈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擦拭着手中的剑,忽然看着刘昌道:“你应当记得我的脸。”

  “当初将你从幽郡救下来之后,你似乎一直不相信对你动手的是吏部的人。”

  刘昌在别庄的这段时日里没有被苛待,现在即便是审问,也并未锁链加身,他坐在干草垛上像是在发呆,郑戈的剑锋幽幽地对准了他的眼睛,日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刘昌眼睛里一下流出泪来,听见郑戈道:“我会同殿下请示。”

  陈十二同郑戈从那间屋子里出来,他烦闷得狠,只想出去透透气,“我去府里同殿下请示。”

  郑戈道:“鸽子飞得比你快。”

  陈十二闭了嘴,又叹气:“你回来得可比我早多了,天天对着那张脸就不想揍吗?我一想到泗州现在的情形至少一半因他而起,我就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打一顿。”

  郑戈看他一眼,许久之后才道:“别再想了。”

  “我知你心里难受,但不要为自己徒增烦恼。”郑戈解下腰间挂着的酒壶扔给他,“你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情了。”

  陈十二接住酒壶,不再吭声。

  萧景元对刘昌要见自己的事情并不意外,只是他没去别庄,而是直接让刘昌来了太子府,走得还是正门。

  刘昌穿着粗布麻衣,脚步蹒跚,那是他先前被拷打时留下的旧伤,人比起当初在牢中又瘦了不少,他朝太子行了礼,便没再起身。

  萧景元看着他道:“刘大人如若现在还不知道说什么,又何必要来见孤呢?”

  刘昌面如死灰,慢慢道:“草民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萧景元淡声道:“刘大人不必谢,一定要谢,孤也不过是让你多活几日罢了。”

  他没再和刘昌绕圈子,“想必泗州先前的情形刘大人也听了不少,当地不少百姓不知细情,为刘大人求情的可不在少数。”

  刘昌一怔。

  萧景元道:“当初刘大人也是为百姓认真办了不少事情的,否则不会有人为你求情,从监察御史升任到一州刺史,刘大人本该很珍惜这样的机遇。”

  “孤当真是好奇,你连贪那三千两的银子都战战兢兢,又怎么敢把一州百姓的命置之度外的?”

  “秦昭云当初找你,是许了什么好处?”

  刘昌到底从太子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再不信也信了,他深深地低下头,含混地道:“没什么好处……只是为了报秦大人的知遇之恩。”

  他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当初我在御史台不得志,有一回浑浑噩噩地醉了酒,回去的路上摔在秦大人的轿子前,大人不曾嫌我,反而好言相劝,之后更是一路帮扶,大人说我胸有大志,不该在御史台空耗,几年后我到了泗州……”刘昌断断续续,似乎也觉得有些好笑,“我感念大人对我有恩,大人来信叫我帮他一个忙时,我甚至没有仔细过问。”

  一方端砚碎在刘昌脚边,可想而知萧景元用了多大的耐性才没把那砚台砸在他头上,“蠢货!”

  萧景元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他,“知遇之恩?”

  “刘昌,那天晚上喝醉酒滚到他面前的不是你也会是旁人,届时个个都怀才不遇等着他来慧眼识珠,这点收买人心的法子都看不出来,你又指望自己能有多大用处?”

  “他选你去泗州,无非是因为泗州位置特殊,有机可乘,一条人命在他眼里还不如一两金子!你报你的知遇之恩,把百姓的命又放在何处?”

  “你当真不知他来信要你做什么?”

  萧景元一脚踩在他肩头处,将他整张脸都摁进了砚台的碎片之中,“你有用时,他赞你是可造之材,你无用时,便对你赶尽杀绝,流放这一路上你竟然还没想通,孤当真也是高看你了。”

  他嗤笑道:“倘若不是你还有用,你连流放的路上都撑不到。”

  刘昌的血水和泪水混着淌下来,他呆呆地想,是了,如果不是太子手下留情,他当初就该死在刑部大牢里的。

  萧景元回过身,一片布帛轻飘飘地盖在刘昌的脸上,很快透出血色,太子的声音已经渐渐远去,“再不中用,血书也总该会写。”

  ***

  刘昌已经许久没有面圣。

  当初在御史台,他不过一个八品官员,后来去了泗州,也只有每年两次的进京述职能得见天颜。

  他候在殿外,身侧围了四个侍卫,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朝中面上依旧风平浪静,正要退朝时,萧景元上前一步躬身道:“儿臣有事启奏。”

  皇帝以手撑额,散漫道:“何事?”

  萧景元道:“儿臣的府上昨日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先前在流放途中已经身亡的朝廷重犯刘昌。”他不紧不慢地道:“他说自己在流放途中屡遭谋害,死里逃生才终于回了上京,又因自己当初对泗州水患一案仍有瞒报而心有不安,宁死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儿臣先前的确经办此案,但案子已经了结,本也不愿再多过问,只是一个已逝之人活生生再站到儿臣面前时,不能不让人惊骇。”萧景元三两句话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皇帝当初不让他查,那他便不查,只是如今刘昌主动坦白,而他顺手帮忙罢了。

  萧景元从袖中掏出血书,“还望父皇过目。”

  李瑾连忙接过呈上,朝中大臣神色各异,而皇帝匆匆看完这封血书后气得连手都在抖,狠狠拍在右侧的龙头之上,厉声道:“刘昌何在!”

  刘昌被侍卫带上来时,经过秦昭云的身侧,他脚步略微顿了一下,又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脚步踉跄着跪在了地上。

  不过片刻,他连自陈的时间都不够,皇帝便赐了他一杯孔雀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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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绿豆百合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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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子盛怒,众臣连连跪拜,口中直呼圣上息怒。

  楚王惊惶不定地看向秦昭云,当初父皇让他去泗州主赈灾一事,舅舅也是大力赞成的,他从来不知道里面的水深成这样。

  至于呈上去的那封血书中究竟写了什么,连刘昌本人都不得而知。

  他确实写了一份,而今日呈上去给皇帝看的,却是萧景元仿着他的笔迹,重新写的一份。

  刘昌对于泗州水患只知后果不知前因,重修堤坝一事牵扯到的京官不在少数,皇帝心中有数,只是并没有细究,而萧景元在血书中所写的,则是一条一条摊开来给他看。

  当初朝廷拨下去的两万五千两银子,到户部就已经被贪下去一笔,再层层盘剥下去,真正用在百姓身上的连一半都不到。

  银两不够,采办的石料就不过关,工部官员欺上瞒下,而吏部作为六部之首,当初泗州官员的升降调动都由他们经手,更是脱不开关系。

  今日的早朝比往常迟了半个时辰才散,不少大臣们都是一脸苦相,虽说他们未必牵扯进此事当中,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今上也确实是个喜怒不定的性子,谁又知道他们哪天就触了霉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