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容(47)

2026-04-26

  雁海关是大胤的天然屏障,北狄人想要入关又不敢直攻,因此才在关外徘徊许久不得入,倘若此关失守,他屁股底下的龙椅恐怕真要换人了。

  另外两地的驻军也已经到了,沈清淮匆忙让人带着驻军去安营扎寨,又来迎接萧景元。

  萧景元示意他不用多礼,只去帐内议事。

  关内士兵无不严阵以待,而关外已经硝烟四散,沈清淮一张白面书生脸,整个人的气质却像一块冷铁,站在萧景元身侧铺开羊皮地图,用手指了指关外的三座城池。

  他道:“末将倒是未曾想过朝廷派了太子前来。”

  “殿下若是只想守住雁海关,那么带来的士兵绰绰有余,北狄那群蛮子三番四次来攻打江阳和琼州,雁海关确实撑不了太久,朝廷此举也算是远水解了近渴,但殿下若是想收回原本的三城,那么恐怕要在边境留上好一阵了。”

  “容末将问一句,”沈清淮看着萧景元道:“殿下是前者还是后者?”

  帐内一时之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沈清淮这么直接,倒是萧景元毫不意外地道:“孤既然来了,自然是承成帝遗志而来,沈将军不必太过担心。”

  “战场并非沽名钓誉之处。”

  沈清淮一直紧绷着的神情稍稍放松,对萧景元也没了原本的敌意,“天色已晚,诸位连日赶路也很辛苦,关内粮草尚且充沛,请各位将军谋士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再谈正事。”

  他看了眼人群中格格不入的玉春,蹙眉道:“这位是?”

  萧景元道:“随军医师。”

  “不过不擅长救人,只擅长杀人。”

  沈清淮了然,朝玉春抱拳道:“先生若是平日不方便走动,我可以叫人将一日三餐送至先生帐内。”

  玉春摇了摇头笑着道:“不必了,我已经习惯如此。”

  沈清淮也不再多言,着人设宴简单地为将士们做了些荤食,玉春吃到一半就差不多饱了,悄声从帐内离开。

  虽是夏季,但雁海关靠近北地并不炎热,晚间起风甚至还有几分凉意,玉春渐渐远离了将士们喝酒笑谈的声音,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土坡背后,抬头看了看月亮。

  脑后的系带突然被人轻轻扯开,玉春下意识遮住自己的眼睛回头看,却是萧景元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牵住他的手道:“此生此夜长好,明月明夜难得。”

  “眠眠要看月亮,不能蒙着眼睛看。”

  原本隔着白巾朦朦胧胧的月光眼下皎若寒霜,轻柔地落下一层清辉。

  玉春的眼眸中映出萧景元的脸庞,他轻声道:“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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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啵啵啵啵!

  明天也有,关站之前日更一下嘿嘿。

  以及雁海关这一段应该不会写太久,争取十章之内写完。

 

 

第五十六章 风干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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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渐深了,除却巡逻的士兵走动时发出轻微的甲胄碰撞声外,营地里原先的笑谈声也逐渐听不太清,不远处的篝火跳动着发出噼啪的声响,弥漫出让人心生安逸的暖意。

  玉春坐在背风的小土坡下,身上裹着萧景元的披风,而坐在他旁边的萧景元则用匕首将风干肉切成细碎的小条,装在油纸里递给玉春道:“尝尝看?”

  已经被切成了刚好入口的大小,玉春接过来吃了点,口感竟然并不太硬,反而有些松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又从萧景元手心里多要了一根。

  萧景元笑了下,“总算能和眠眠说会儿话。”

  他握着玉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几下,“眠眠这段时间累吗?”

  玉春摇了摇头,“还好,不是很累。”

  他说的是真话,这一路上因他眼睛上蒙着白布,别说郑戈和陈十二他们几个人格外照顾他,旁边人但凡看见他都忍不住多关心几句,玉春不觉得有什么好吃苦的,何况他也学了很多原本在上京城内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

  他偏过脸问萧景元道:“那殿下累吗?”

  萧景元看着他道:“也不累。”

  “打完仗,将北狄抢占百姓的房子还给他们,让他们重新过上原本安定的生活本就是我该做的事情。”

  “更何况眠眠在我身边。”

  他笑着道:“我总不能一直让太子妃同我留在这里吹风。”

  明月将满,玉春靠在他肩上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之前在重光寺的那一晚,也是一样的月亮一样的人,但如今愁绪可解,或许总要好些。

  他虽然没说什么,周身气息却有些消沉,萧景元反倒察觉出他不对劲,大掌拍了拍他的后背道:“眠眠怕我在这里想起旧事?”

  玉春垂着脑袋伸出胳膊抱住他,小声道:“我住在长乐宫里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会想起殿下,想很多事情……”

  他的声音有些含混,萧景元的手移到他下巴处,正接着他的眼泪,他干脆将玉春抱到自己怀里来,轻声哄道:“不要想了。”

  “眠眠那么爱笑,不要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他擦掉玉春眼尾的泪,“我也没有不开心。”

  “父皇和母后的离去对我而言自然不可磨灭,但人总要学会纾解。”

  他将玉春的脸抬起来,“我始终相信他们一直都在看着我,看着我长大成人,看着我无愧于心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想要去的位置。”

  “也看着我们成亲,见到这样好的眠眠陪在我身边。”

  玉春还是泪汪汪地看他,皱巴着一张小脸,瘪着嘴巴“嗯”了一声。

  又道:“殿下不用管我。”

  他就是憋不住眼泪。

  萧景元怎么会不管他,亲亲他脸上的泪痕才继续道:“秦昭云与当年的事情牵扯甚多,但时隔太久已经无法一一细证,我不会放过他。”

  “当年种种,都会重新验在他自己身上。”

  玉春抓着萧景元的袖子把眼泪擦掉,开口声音还有些哽咽,“秦昭云带回来的蛊毒多半是放在了马的身上。”

  说起正事,玉春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在人身上种蛊并非易事,但马比人更好控制,即便有专人盯着战马的草料和水槽,一匹马什么时候不小心吃了只虫子或是被种了蛊,根本无处可查。”

  “秦昭云带回来的恐怕是两只蛊。北狄当年被打得节节败退,而今上又对皇位虎视眈眈,另一只蛊虫作为母蛊很可能放在了当时的北狄将令身上,以血为引,一旦交战马匹受惊……”

  玉春忽然顿住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伸手贴上了萧景元有些冰凉的脸颊,“殿下不要想。”

  当年种种画面已经成为萧景元的多年梦魇,他不敢再让萧景元想起。

  “我并非要勾起殿下往事。”玉春温热的掌心一下又一下地碰上萧景元的脸,“而是要告诉殿下,不能再给这群人故技重施的余地。”

  即便他能解百毒,能陪在萧景元的身边,但真正开战时才发现的话就算是他也回天乏术。

  “我知道。”萧景元将玉春的手重新塞回披风下面捂热,“我会小心。”

  玉春又道:“殿下出来这么久,会有人过来寻吗?”

  萧景元道:“不会,我同他们说先去休息,郑戈和陈十二守在帐外,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在。”

  “我只是想和眠眠多待一会儿。”

  玉春弯起眼睛笑,萧景元低头亲在他唇角处,又很温柔地用舌尖启开玉春的唇缝和齿关,一点点吻到他湿湿软软的嘴巴里面。

  玉春张开嘴巴很主动地迎合他,上颚被舔舐的时候他在萧景元怀里小小地哆嗦了一下,身子陡然绷紧了些。

  这是一个并不激烈的吻。

  萧景元好像一头狮子在舔舐自己最宝贝的战利品,既珍惜又爱护,玉春被他亲得浑身软绵绵,小声哼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