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容(55)

2026-04-26

  蔡唯新感觉自己的脑子好像生了锈,眼珠子先是呆滞地看了两眼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太子妃,又朝虚弱不已的太子看了看。

  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蔡唯新也无暇顾及当初秦昭云对他许诺的种种,咽了口唾沫道:“陛下心疼太子殿下,特意派微臣带了粮草和冬衣过来分担些。”

  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僵着一张脸笑道:“殿下大败北狄,陛下赐御缥醪酒一壶,以示褒奖。”

  萧景元朝虚空处微微躬身,“儿臣多谢父皇。”

  这壶酒自上京不远万里而来,萧景元自然推拒不得,玉春上前接过酒递给萧景元,又在他即将入口前道:“殿下饮食方面万般小心,此刻也不容疏忽。”

  他从腰间的锦囊中拿出一根长针,探入酒液之中。

  银针很快变黑,玉春失手打落酒杯,目光定定地看向蔡唯新。

  “蔡大人,”玉春看着脚边洒落的酒液道:“这酒当真是皇上亲赐?”

  蔡唯新哪儿敢撒谎,跪在地上连连道:“微臣不知酒中有毒……酒中怎会有毒?”

  他一个监军,风光无限地从上京城出来,谁曾想到了雁海关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萧景元咳了两声,字字恳切地道:“酒中本该无毒,父皇怎么会害我,蔡大人不如想想,这酒怕不是中途就被人调换了。”

  蔡唯新抓着酒壶的手颤个没完,总不会是秦昭云……

  他蓦地想起什么,拿起酒就要往口中倒,却被沈清淮劈手夺了下来往远处一掷,“还想寻死!”

  蔡唯新眼中满是恨意,酒中根本无毒,到了惯用蛊毒的太子妃手里,没毒也成了有毒,分明是他们合起伙来陷害他,如今他却成了那个百口莫辩的人。

  他握着旌节失声吼道:“太子殿下先是百般推脱不肯见朝中监军,如今又打翻皇上的赏赐,分明是大不敬!”

  “殿下如今战功赫赫,皇上体恤殿下,谁料殿下竟如此忤逆,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萧景元眸中一冷,厉声道:“监军大人失言!”

  “孤对大胤一片赤诚,怎会有不臣之心,倒是父皇身边奸佞环伺,蔡大人究竟是为何而来,心中难道不自知吗?”

  “如今北地战事未平,但孤也的确不该多留,清君侧一事,实不应再拖!”

  玉春偏过脸,偷偷笑了一声。

  陈十二被郑戈踩了一脚,终于回过神。

  他就说,监军这是来自寻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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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萧景元:是的,我不仅要反,我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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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啵啵啵啵!

 

 

第六十六章 云片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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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帐之中不多久便只剩下萧景元和玉春二人,沈清淮他们对于军医就是太子妃一事虽然有些意外,但平日就是一张冰块脸这会儿再吃惊也瞧不出来,心知肚明地退了下去。

  萧景元这次终于光明正大地将玉春抱进了怀里。

  玉春乖乖给他抱了一会儿才道:“你刚刚吓到我了。”

  “原先没想装病的。”萧景元揉着他的耳朵同他解释道:“听到眠眠在外面说话时才想起来不如将计就计。”

  “毕竟病弱者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他顺着玉春的胳膊向下摸了摸,长鞭还缠在玉春的手腕处,“眠眠刚刚打人了?”

  玉春看了看手中的鞭子,既没收也没藏,点点头理直气壮地道:“对。”

  萧景元笑了下,“好可惜,没看到眠眠替我揍人的样子。”

  “一定很漂亮。”

  他逗玉春道:“眠眠果然很厉害。”

  玉春晃了晃手中的鞭子,被萧景元夸得尾巴一点一点翘起来,圆眼睛翘睫毛看着萧景元的时候活像一只臭屁小猫,“长姐先前给的匕首还没派上用场呢,原本打算先甩他两鞭子再上匕首的,结果没想到他那么不禁吓。”

  萧景元不由失笑,盯着玉春那双终于不必再蒙着布巾的绿眼睛看了许久,俯下身轻轻地吻了吻道:“眠眠是我的小福星。”

  “幸好我没有辜负眠眠给我带来的好运,再过些时日,就带着眠眠回家,好不好?”

  玉春点点头,“蔡唯新要如何处置?”

  萧景元带着玉春坐在自己腿上,不紧不慢地道:“将他先和申屠阳关在一起。”

  “秦昭云既然敢派蔡唯新过来,自己肯定也不会全然相信他能得手,恐怕已经在想什么时候离开上京了。”

  玉春想了想道:“殿下当初留了宋先生在城内。”

  “是啊。”萧景元轻笑着道:“何况长姐还在。”

  “粮草一事如此顺利,想必长姐心中已有了自己的打算。”

  萧景元握着玉春的手指揉捏把玩,“如今仅剩青江一城未收,大胤又粮草充沛,这一仗不急着打,再过几日就要落雪。”萧景元的目光飘忽一瞬,像是看到当初成帝的身影一般,“天晴雪融时,最为寒冷,就趁那个时候一举收复青江。”

  “已经打了快两个月的仗,战士们都疲惫不堪。”萧景元慢慢道:“稍作休整,且让申屠阳多活几天。”

  “青江城收复之日,拿他来祭旗。”

  玉春不是很在乎申屠阳的死活,只是听萧景元说要下雪有些兴奋,轻手轻脚地掀开主帐小窗上遮着的帘子往外瞧了瞧,草色枯黄,已是深秋了。

  边地苦寒,日子漫长而没有盼头,玉春忽然道:“战士们何时才能归家呢?”

  “戍边士兵五年轮换,等这次仗打完,很多人就能回去了。”

  也有很多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玉春默然,这一场仗无可避免,幸好他们守住了这片土地,没有让逝去之人的血白白流淌。

  他放下帘子,靠在萧景元怀里道:“殿下这段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了。”

  玉春伸手抚摸他背后的伤痕,衣裳越来越厚,并不能感觉到伤口恢复得如何,但他还是下意识地顺着记忆碰了碰,“等下雪的时候,殿下带我去看一看。”

  “我还没有见过下雪。”

  玉春在西南长大,巽城四季和煦,最冷的时候也不过在外面添上件稍厚的外衫,他在话本子里看过文人写江南春雨缠绵温柔,也看过大漠落雪肃杀孤寂。

  但总要亲眼见一见。

  萧景元在他额上亲了亲道:“好。”

  玉春的声音越来越小,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又在两城之间匆忙来回,他困倦得靠在萧景元怀里,比平日更加贪恋此刻这个温暖的怀抱。

  半梦半醒间听见萧景元道:“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了。”

  萧景元轻笑着道:“眠眠现在是正经的太子妃,留在主帐中理所应当。”

  待玉春彻底熟睡,萧景元将他抱回榻上,又拿了毯子替他盖好,玉春不自觉地用下巴蹭在绒毯的边缘,蜷成了自己最舒服的姿势。

  萧景元出了主帐,去了一趟玉春原本住的行军帐,将不知何时已经在屉子里开始冬眠的灵团也放回了玉春枕侧。

  沈清淮几人在另外的帐中商议事情,见萧景元过来了纷纷起身行礼,萧景元抬手示意他们免了,道:“太子妃一路跟来并非有意隐瞒诸位,还请诸位将军不要介怀。”

  宋舒白爽朗道:“殿下哪儿的话!我们怎么会介意,我们虽不在朝中,但也不是瞎子聋子,太子妃留在宫中多有不便之处,何况这一路上太子妃殿下所助良多,我们要多谢才是。”

  沈清淮也道:“正是。”

  萧景元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从上京挑出来的三万精兵如今还剩两万人左右,已经在不断的历练中唯他是从,用起来也最为顺手,西北驻军待打完仗还要撤回原先的驻地,至于沈清淮和宋舒白他们这些长年守在雁海关的将军,萧景元更不打算将他们牵扯进“清君侧”的浑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