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容(80)

2026-04-26

  今年的万寿节,萧北辰是实打实地给自己放了几天好好休息的。

  毕竟旧友重逢,他和玉舒城有时一杯茶就能聊上半天,再加上时璟和曲漱玉也投缘,有时御书房里摆了两盘棋,轮着下两回一天也就过去了。

  至于萧景元和玉春,基本上是见不着人影的。

  偶尔提到,玉舒城还略有些头疼,“再过几天便要回西南,玉春到时还不知怎么闹腾。”

  曲漱玉也有些发愁,“淮之面上不显,心里估计也要舍不得的。”

  “只可惜巽城和上京离得太远,不然常常见面也要好些。”

  等到离别的时候,两边父母的担忧果然成了真。

  玉春赖在萧景元怀里不肯下来,萧景元也抱着玉春不肯撒手。

  时璟哄了半晌,玉春心里知道自己不能久留,何况他也舍不得父母,可就是别扭着不愿意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紧紧搂着萧景元的脖子,哭得满脸泪痕,“太子哥哥……”

  萧景元眼睛也红着,护着玉春还往后退了两步,萧北辰又好气又好笑,“淮之,你这是做什么!”

  “小世子总要回家的,你这样护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做什么。”

  玉春已经哭得缩成了一团,他这些天同萧景元彻底玩到一块去了,吃住同行,而萧景元也习惯有这么个小跟屁虫在自己后面“太子哥哥”一声声叫着,现在乍要分开,跟心里头空了一块似的。

  时璟和玉舒城一时之间都不知道从哪里哄起。

  玉春哭得抽抽搭搭,鼻子都是红的,萧景元一边自己擦眼泪一边给他擦眼泪,在他耳边轻声哄道:“你舍不得爹爹和娘亲,是不是?”

  玉春点点头。

  萧景元又道:“你舍得我?”

  玉春闻言赶忙抱紧他,摇着头道:“舍不得……”

  “那你留在上京,留一个月,一个月过后我送你回巽城,然后我再在巽城住一个月,好不好?”

  其实终要离别,只是期限拉长些许,然而玉春的脑袋瓜此刻已经要哭懵了,听到自己能留在这里,而萧景元还要同自己回家已经喜不自胜,顶着哭花了的一张脸朝时璟和玉舒城两人挥挥手。

  时璟:“……?”

  玉舒城:“眠眠你不要爹爹了吗?”

  萧北辰眉头微蹙,“淮之,你不会是拿什么东西骗小世子了吧?”

  曲漱玉是几人里唯一剩点理智的,拉着萧北辰的手道:“听听淮之和小世子是怎么打算的再说。”

  于是玉春顺理成章在东宫里住下来。

  萧景元身为太子,每日功课上不得懈怠,而玉春才刚刚开蒙,他又不愿意一个人整日待在宫里,便干脆跟着萧景元一起去国子学念书。

  因为个子很小,所以坐在最前头。

  当着司业的面打瞌睡。

  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是认真听的,通识课上的内容下了学萧景元会带着他再读一遍,临睡前偶尔还会抽查,背上了有奖励,背不上没惩罚。

  下午就跟着一起去学骑射。

  他手里拿着萧景元给他的木头弓箭,上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不会有扎到手的风险。

  萧景元蹲下身教他怎么搭弓,“这个还是父皇当初给我做的,不用很大力气就能拉开,小心些,慢慢用力便好。”

  玉春磕磕绊绊地开弓,箭射出去的时候并没飞出去太远,但他还是高兴地跳了起来,蹦跶半天才消停,道:“太子哥哥,我是不是也很厉害?”

  “是。”萧景元真心实意地道:“眠眠很厉害。”

  申时过一半,曲漱玉给他们送了份红糖冰豆花过来。

  微风轻拂着吹开夏日的燥热,萧景元和玉春并排坐在一块,慢悠悠地吃完了一份冰冰凉凉的豆花。

  ***

  从上京去巽城,脚程再快也要半个月的时间。

  萧北辰和曲漱玉放心不下,来回安置打点了好几拨人手暗中跟着,并未对外透露太子离京的消息。

  天刚亮,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从一家客栈门前出发,马蹄哒哒朝城外驶去。

  西南的夏季相较于大胤而言,要更加的潮湿漫长。

  萧景元入乡随俗,换上了时璟一早给他准备的西南当地的服饰,同玉春一样是紫色,脖子里圈着一个大大的长命锁,时璟心血来潮给他也编了两根小辫,拍拍手心满意足地道:“真是随了你母亲的眼睛,多标致呀。”

  玉春急哄哄地拉着萧景元去自己屋里,翻出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给他。

  在上京的皇宫里,他多少还有些放不开。

  回了西南,属于这个年纪的调皮和顽劣是半点也藏不住了。

  带着萧景元上树摘果子下地薅虫子,一张脸早上洗净了中午就跟个花猫似的,知道自己衣裳脏了就不肯要萧景元抱他,却还知道给萧景元递果子吃的时候要将手洗干净了再拿。

  西南蚊虫毒蝎遍地都是,但在玉春身边就好似自动退避三舍一般,萧景元注意到玉春有个专门用来养虫子的小瓦罐,他有时候不吵不闹地看上半天,萧景元凑近了才发现他在收集蜈蚣掉下来的足,不知道要用来做什么。

  有时候还会带萧景元去摘花吃。

  萧景元随身带着纸笔,不知道在写什么,也不让玉春看,只说他现在认字不多,留着给他之后看。

  玉春原本还很生气,但一听这札记是给自己的,就又很高兴地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一月之期已到,玉春还是窝在萧景元怀里不愿意下来,只是这回没哭,两人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玉春“吧唧”一口亲在萧景元脸颊上,乖乖被玉舒城抱回了怀里。

  时璟奇怪道:“这回怎么没闹?”

  玉春捂着嘴,摇头不肯说。

  萧景元朝他挥挥手,他和玉春说过,他还会再来见他的。

  日月既往,春去秋来,西南的小世子同大胤的太子各自长大,迢迢相待。

  他们常常写信,有时一年半载,可以见上两三次。

  信的末尾,都是一句同样的话——

  不能常见,但愿常念。

  当初萧景元写在赠给玉春札记上的话,他们的确都做到了。

  而今岁月如流,朝来暮往,玉春在某个初夏的早晨醒来,茫茫然见到窗外有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桐花烂漫,落英缤纷如云雾坠落,萧景元长身玉立,手中执花,朝玉春遥遥看去。

  在玉春十五岁的夏季,萧景元远道而来,贺他束发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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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啵啵啵啵!

  桐花,有情窦初开的意思~If线到这里就结束啦。

  还有别的番外。

 

 

第九十五章 番外四:半溪明月——槐花饼

  玉春午睡醒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槐花香气。

  他尚未完全清醒,懒懒地偏过头看向窗外,萧景元带着萧羽珩在摇槐花,蝴蝶一样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雪。

  梦里梦外,恍若重叠。

  萧羽珩刚会走路,还走得不太稳当,萧景元不让她乱跑,她就乖乖听话站在原地仰着脑袋看,槐花落在脸上有些痒,她伸手抓下来,拿在手里玩了半晌。

  而后突然被一个熟悉的怀抱包裹住,萧羽珩转过脸一把抱住玉春的脖子,“爹爹!”

  说话还不大利索,且玉春有时会教她一些西南话,萧羽珩现在还处在一个十分混乱的阶段,大多时候都是比划,指指萧景元又指指自己,最后举着槐花道:“吃。”

  萧景元提着一篓子槐花过来,“等会儿给沅沅做槐花饼吃。”

  玉春那会儿睡在侧榻上,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出了半边的红印,萧景元指腹在上面蹭了蹭:“也给眠眠做。”

  他们来西南已经有小半个月,萧景元暂无俗务缠身,倒是难得轻松下来。

  萧羽珩现在不怎么肯让人抱她,自从能走路之后就成天迈着两条小短腿要人牵着她四处走,这会儿又挣扎着从玉春怀里下来,脚刚沾地就摔了一个屁墩,她也不哭,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