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是我。”
杨二郎激动地摸了摸弟弟的胳膊,又将人搬倒了摸摸腿,发现杨三全须全尾的都在,笑容才绽在他可怖的脸上:“好、好,你还活着……真好。”
他颤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杨三脸上的刀疤上,那是一条从左脸贯穿到右脸的刀疤,刀口边缘好似还能看到当年溃烂的痕迹。
杨二郎的动作轻柔无比,慢慢抚过长长的刀疤,“就是可惜了……我弟弟这么俊俏的一张脸了。”
杨三脸上裂开大嘴强撑着笑:“一道刀疤换一条命,值得很。”
杨二郎拉着杨三的手,“三儿,当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杨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晃过神,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酒推到哥哥面前,“不说那些旧事,哥,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桃花酿,陪你喝一口。”
杨三倒酒的手有点抖,明明一壶满满的酒,最终也勉强只倒出来两碗,一碗塞进杨二郎的手里,一碗自己端着轻轻碰了个杯,“哥,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弟弟可真高兴。”
说完,也不管杨二郎喝不喝,自顾自先干了。
杨二郎的目光却落在杨三身后,苏云汀一袭白衣安静站在一旁。
杨二郎扣住弟弟手腕:“三儿,那人是谁?”
苏云汀要比兄弟二人都要小上几岁,杨家出事的那年,他也不过是十二三的少年,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和以前的矜贵公子判若两人。
“他是……”杨三慢慢低下头,嗫嚅道:“我主人,当朝丞相,苏云汀。”
杨二郎先是目光呆滞,随即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还压着笑,慢慢笑声越来越大,肆无忌惮地回荡在冰冷的石壁之间。
透着一股子阴冷的诡异。
“行啊!”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中却陡然一寒,“你小子……真是出息了。”
他一路逃难而来,听过这位苏相的铁腕与冷血,何止是千百遍。
骂声听了数百次,不是真的也要信以为真。
他突然止住笑,盯着弟弟一字一句道:“做苏府的狗,比做杨家的鬼强。”
……
小裴蜷在回廊的转角,半壶喝剩下的酒歪在他手边。
“我还当谁这么大胆呢。”
一声尖利的声音自头顶上冷冷传来:“原来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儿,怪不得连宫规都不放在眼里了。”
小裴被呛得酒醒了大半,头发就被人狠狠揪住往外拖了几米,“宦官酗酒,当处鞭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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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一点副cp的故事,咱们是有主cp,还有副cp,很是全面呢。
铁血将军 and 贪生怕死小太监
也很好磕呢!!![让我康康]
第17章
苏云汀批完了一整摞折子,很晚才回到苏府。
苏府的门口,却有一条新鲜的车辕印。
苏晏提着灯笼迎了出来,满脸不是对主家回来的期盼,全是被吵醒的困倦:“主家,郑将军方才到访,等了您三个时辰,见您未归,刚刚回去没多久。”
苏云汀撩起帘子,目光沿着两道车辕印望去,嘴角轻笑:“难为他踏雪而来。”
杨二郎这才刚回来,老狐狸就坐不住了。
苏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劝:“郑将军都扑空三次了,您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他偷瞄苏云汀的神色,见他不急不缓,低声补充道:“狗急了,还要跳墙呢。”
苏云汀停住脚步,转身敲了他的脑门,“那你明日就去收了郑家的银子,把杨三的哥哥双手交出去好了。”
苏晏突然觉得后背阴冷,瑟缩了下脖子。
就见杨三从他身后擦肩而过,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冤枉啊!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想要冲上去解释,苏云汀“咣当”一声关上门,苏晏来不及后退,整张脸都拍在门板上。
顿时眼前发花。
好不容易缓过来,一回头就见杨三鬼魅一样盯着他看,吓得他连连摆手:“不收,不收,今年过年不收礼。”
……
苏云汀现在是有家不能回,也不敢回。
下了朝在外面闲逛了半日,见了什么都想买。
譬如他现在手里的一对儿泥娃娃,两张纸湖的兔子灯,以及一把的彩线络子。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若是出现在楚烬的寝宫,是不是有点……
不合时宜?
苏云汀想着楚烬黑脸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走吧,进宫。”
事实上,楚烬没有黑脸,他根本就没抬头,任由苏云汀将乱七八糟的东西摆在了寝宫各处。
“苏卿是没有家了吗?”楚烬双手一拢,“啪”地将奏折合上,抬眸道:“日日来朕这里报道。”
苏云汀寻摸着兔子灯挂哪里都不合适,闻言干脆转身放到了龙案上,“臣有家,但臣的家里没有陛下啊。”说着,苏云汀俯身靠得更近,“臣只是……太想陛下了。”
楚烬抬头差点撞上苏云汀的脸,“怎么?在朝堂上还没怼够朕?追到朕的寝宫来继续?”
二人靠的太近,苏云汀稍微撅撅嘴就吻到了人,“那……晚上臣不说话了,换陛下,来怼臣?”
“少来这套。”楚烬伸出两指抵住苏云汀的额头,将人推远了些:“依朕看,是郑将军堵在你苏府门口,让你这堂堂丞相有家不能回吧?”
苏云汀有些扫兴,“陛下既看破,又何必说破?”
“哦?”楚烬轻疑了一声:“苏相也有害怕的人?”
“他手握兵权,三十万大军皆听他号令。”苏云汀故作柔弱,垂下眼帘:“臣不过一介文官,手无寸铁……”
楚烬瞧他这幅模样,似笑非笑:“原来苏卿的天下,是靠舌战群儒得来的啊?”
苏云汀好看的眉眼挤在一起笑笑,大言不惭地道:“嗯,就是舌战群儒。”
楚烬和苏云汀这种无赖讲不了理,索性也不讲了,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兔子灯上,道:“怎么喜欢上玩些女孩子家的东西了?”
“明日就是正月十五,应个景罢了。”苏云汀绞着唇抿了抿:“陛下若不喜欢,臣这就拿出去扔掉。”作势就要拎着灯往外走。
楚烬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买都买了,留着吧。”
就知道楚烬惯是嘴硬心软的主儿,你若是强行留下,他保准左看右看哪哪都不顺眼,但你若说要扔,他又自己先舍不得了。
苏云汀也不揭穿他,抱着他的脖子就在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像是一个欢呼雀跃的小媳妇,征求意见道:“那……陛下说,把放在哪里好呢?”
楚烬扫了一遍寝宫,确实没有个好地方,于是道:“就先放桌子上吧,晚点朕命人挂起来。”
这时,小太监上来奉茶。
苏云汀瞧着不是经常在御前伺候的小裴,也未多言。
倒是小太监一出门,就被守在门口的杨三拦住了,只一个眼神就让小太监不寒而栗,“小裴公公呢?”
那小太监虽不认识眼前的人,但见他和苏云汀一起来的,也不敢隐瞒,颤抖着手道:“小裴公公……他之前值班饮酒受了罚,现下在住处养伤。”
“在哪?”
那小太监反应半晌,才知道这人是问小裴住在哪,伸手遥遥一指:“往西走有一排房子,倒数第二间就是。”
响过三更的梆子之后,杨三望向紧闭的殿门。
他慢慢坐下,复又站起。
如此反复了几次,还是心中难安。
苏云汀每次来都是为了过夜,只要不是被楚烬半路赶出来,每次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杨三侧耳听着屋子里的动静,平静的似只有喘息声,应该已经睡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