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让你们话别说太早了。”
“这怎么可能呢?哪有船舱进水, 船还能浮于水面的道理?”
“你自己都看见了,还觉得不可能?”
林淮清一直未向后看,后方的百姓发出的声响也从方才的不满、愤怒变成了疑惑和不解。
等到确认所有人都看明白发生何事之后, 工部的人便带着一队人拿上早已准备好的木板和其他材料, 当即开始修补起了破开的大洞。
直到这破修补完毕, 也没等到沉船的动静, 反而看着十分稳健。
林淮清总算转过身注视着前方扬声道:“众人自可推举几名百姓出来, 同本王一起乘这船在近海转上一转。”
这话一出, 原本沉闷的讨论声喧哗起来。
“这船真不会沉吗?”
“我不是不敢去。”
“王爷都在上面你们怕什么,反正我想去。”这人说完立马脱离了人群主动站了出来,大着胆子请求能不能带上他。
除开一个最为积极的年轻小子, 最后选出的都是各个族内德高望重的族老, 由他们的人搀扶着上了船。
等到其余人皆上了船,林淮清才踩着放下的梯子轻盈的翻了上去。
段三搬了几把椅子上来, 放在甲板之上, 船帆缓缓升起, 船也随之缓缓驶离岸边。
眼见着这船不见损坏的模样反而安全驶出海岸,众人在林淮清和几个身着官服的官员离开后,彻底沸腾起来, 这船居然当真如此神奇, 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各位请坐吧。”林淮清上船后一转刚刚在岸边毫无反应的神情,笑得极为客气。
“这, 王爷……”船上的几个百姓面面相觑,神情紧张,就连刚刚最为积极的小子都有几分不自然。
林淮清会心回道:“不必客气,坐便好。若是构拟这船之人在这儿,怕是已经拉你们坐下了。”说完后他率先坐下去。
几人见状,才试探着慢慢坐到椅子上。
“造这船之人真是厉害啊。”这年轻人望着浅浅远离的岸边感叹了句,上一年他们族中也死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因为在海中船舱进水没能回来,虽然并无他家中的,但毕竟都是一个家族,多少也沾些关系。
“确实厉害。”林淮清非常赞同的回了句,他问道:“你叫何名字?”
“小、小民陈和。”陈和黝黑的脸涨红起来,虽说不甚明显但也能看得清楚。
“你不错。”
回完这句林淮清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船已经稳稳行驶在了海面上,他们的正事也该商量了。
“本王也知晓你们不可能说换船便能换的起,但这个舱破船不沉的法子朝廷可以协助你们将现有的船进行改造。”林淮清总算说起这次的真实目的。
“但船的数量过多,因此我们仅提供技艺上的帮助,你们可以考虑一下。”
并非他们不想完全承包了这活,实在是若是真一手包揽下来,其他地方无法交代不说,谯笪亭也不可能给拨银子的。
林淮清提完便安静了下来,由几人自由商讨,他起身走到船身最前方,面朝着无边无垠的大海,海风夹杂的淡淡的咸腥气,不算明显,吹散了些方才的炎热。
一眼即可望向天边,若是今后无公事带子筝来这儿吹吹风也不无不可。
“陈家小子你怎么想的?”胡赫的村子同陈家距离较近,偶尔也能遇上,也算是半个长辈。
“我自是答应。”陈和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刚刚忽然被王爷夸奖的喜悦还弥漫在脸上并未消失。
胡赫摇头的看着面前的冲动的陈和,“你可莫要因为王爷的夸奖就失了心智,再说了你爹娘和族长长辈能同意?”
陈和实在搞不懂,刚刚明明已经见到了这船的神奇之处,为何还要犹犹豫豫,难道他们还想今年发生和去年同样的事吗?去年确实也有些雨落的突然的原因,尤其是第一场雨。
可也保不准之后还会发生同样的事儿,族中青年本就有限,反正他们族是耗不起了。
到时候就找没有船碓的船弄上这法子专门用来出海,有船碓的就在沿岸或是其他地方收钱办事,他们族的日子定然能越过越好。
“自然,我能来就是族老允许的。几位长辈还是好生考虑一下吧,我听闻王爷快走了,到时候若是再想改也不知还能不能如此顺利。”
一阵无言。
结局不出所料,虽然要花费些银子,但他们大费周章办的新船下水仪式还是起了很大作用,大部分百姓都认同了这个形状看着并不安全的船舶结构。
再加上那日上船的几人领头答应,隔舱技术并未多费波折便推行了下去。
等这处看到效果,其他地方的百姓即使他们不提,自己也会主动想用上这法子,这年头大家都为了活着混口饭吃,没人不惜命的。
至此,他在青徐府的所有事情总算都结束了。
想到现在的时节,林淮清已经顾不得回去复命了,将折子写好打发给段三,林淮清火速踏上了回去见孟子筝的路途。
天黑后,孟子筝硬是磨到快要宵禁,才上了回府的马车,今日是孟远前来接的他。
三日后便要乡试了,这次不必挪地,乡试地点就在府城。
比起院试,他心中又多了几分安定,这半年指南针和六分仪的事儿他是半点没进展。
磁陨星已经找来了,但是指南针为了保证顺滑和精准,对承托磁针的铜件制作要求极高,他也去问过胡建师傅,他也没办法,他们都是拿大锤子,这么精细的东西实在不敢揽这活。
索性干脆放到一边了,事业是没什么进步,但是学业上非常值得庆祝。
在晏爷爷的教导下,他终于不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的那个类型了,他已经进化了,现在是钮钴禄筝!
“啊!”孟远惊恐的尖叫声倏地从车帘外传来,孟子筝心底一慌,不祥的预感涌来,孟远平日也不是个稳重之人,但却少有如此惊慌的样子。
还未掀开帘子一探究竟,车厢外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极近的地方响起。
“孟远进去!主子您待在里面趴好别出来。”
是段五的声音!
孟子筝浑身都紧绷起来,伸手抓过一脸惊慌的孟远,将其扯进来,两人一同在座位下趴好,孟远原本还想趴在他身上,被他扯下来了。
外面不断传来箭矢破空的咻咻声,在精神紧张的情况下听的分明。
单听声音没办法判断对方有多少人,但刀剑摩擦的声音始终没有停过,对方的人估计少不了,段五段六只有两个人能行吗?
心中十分担心,但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明确认知的,这种时候绝不能出去给两个添乱。
唯一庆幸的是这个点刚好是段五段六都在的时间,若是白日或是夜间都只有一人时,恐怕更应对不来。
孟子筝和孟远瑟瑟发抖的在马车里面躲着,时间在这种时刻总是会失去计量的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总算停下了。
车帘被掀开。
段五仔细扫过厢内,确认没有箭矢射进来,两人也不见受伤的模样才开口道:“主子,没事了。对方似乎不愿恋战,没能成功便很快撤走了,我们只有两人,怕是调虎离山,不敢去追。”
孟子筝和孟远互相馋着,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无事。你们俩呢?没受伤吧。”刚刚收到惊吓,孟子筝的声音还颤抖着,他问完才发现段五胳膊上有血红的划痕,定是受伤了,“你的胳膊?”
“只是小伤。”
“小伤也要上药,段六呢?他怎么样?我们现在先去弘德医馆吧。”孟子筝拍板后,探出头去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段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