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贡院周围的考生显然变得开朗许多了。
都各自寻了相识的人走到了一起,开始小声探讨起了考题。
“陈兄,这次幸好有朝廷新做出来的那个东西,我刚进去肚子便开始疼了,若不是有这去味砂,我怕是真要被盖个黑戳子了。”
说话的人语气有几分激动,但举止文雅,手始终端正的一手放于腰前,一手垂于身侧,身着一身淡青色袍子,看气质也不像是能做出就地解决行为的人。
在一众探讨题目的考生中,这个话题可谓小众,周围的声音骤然安静,片刻后更加热烈的探讨起来。
“这位兄台,原来你也用了这东西。真没想到朝廷会这么体恤我们考生,唐某真是备受感动。”
“谁会不用!实在方便,居然当真没有去味。今年已是我第三次参考了,还是头一次出来时身上没有异味。”
“是呀,真是奇妙。”
第一个插进话题这人的大抵是个社牛,主动同不认识的人交谈便罢了,还是这种私密之事,说着竟然还擦了几滴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顺便呜咽了几声。
孟子筝在一边角落里站着,差点看笑了。
禁止随地大小演!
身边站着的人就像话匣子被打开了似的,开始原地畅聊。
孟子筝站着听了会儿他们间接夸自己的话,心满意足的撤回视线扶着在木板上躺了两夜酸疼的腰背往前挪了几步,开始找他们府上之人。
虽然比起院试时考生的人数是变少了,但前来陪同的家人可是只多不少啊,加上许多还都驾车前来接人,一时间外面的路算是彻底堵了起来。
密密麻麻的,他站在贡院门口半晌也没找到自家的马车在什么地方。
也不好一直站在台阶上挡道,他打算先下去。
“子筝。”
忽然有人叫他,孟子筝下意识顺着声音所在的位置看过去。
一个转身的动作不过瞬间,但几乎是动作开始的刹那他便反应过来了唤他名字的是谁。
“子筝”这个名字他叫的次数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对方的发音、吐字、语气,每一项他都无比熟悉。
是林淮清。
他是什么时候转过身的,嘴角便是何时扬起来的。
因着周围人群熙来攘往,孟子筝没敢笑得太明显,他稍稍咬住些下唇内侧控制自己的表情。
这次的林淮清和上次他过生辰半夜翻窗来时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同。
一袭黑衣干净利落,衣摆也不见沾染丝毫泥灰,头发好好束在头顶,一看便知是特意打扮过才来的。
此时正笑吟吟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依旧炎热的夏末因为黄昏稍稍降了温,可滚烫的眼神又让他不自觉冒起汗来。
距离上次见面都快过去一年了,他从前没喜欢过人,也不知自己竟然是个如此长情之人,这么久没见面也没给林淮清忘了。
心里的想法和吐槽无异,眼眶却悄悄湿润。
他不是个多泪之人,眼里的水汽只是微微给面前的景色加了层朦胧闪光的特效,压抑了一年的思念直到见到本人才份外猖狂的一涌而出。
孟子筝强行压制住雀跃的双脚,禁止它们不管不顾的冲进不远处站着的林淮清怀里。
他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做这种事的。
嗯,不会的。
孟子筝淡淡笑着,一步步迈下台阶,好似十分冷静的慢慢走向林淮清位置。
从两个官兵中间穿过,他站定到距离林淮清一步之遥的位置。
“子筝,我离开这么久你可就在信中说过一次想我,这次当着我面说一次吧?就当奖励我了。”林淮清双手已经控制不住的想要揽上去,可他不知孟子筝愿不愿,只好先给自己求个福利。
孟子筝眼睫颤动,垂下视线嘟嚷道:“今日不是我考完吗,按理说应当你奖励我啊,我为什么要……”
他的抱怨还未说完,林淮清便打断了他,不带犹豫地郑重说:“我心悦你。”
孟子筝猛地抬起垂下的视线,刚好对上林淮清凝望着他的眼睛,他被对方炙热的眼神烧的两眼发酸,一个劲眨动着,但林淮清好像在他眼睛上糊了胶水,他怎么也移不开眼睛。
林淮清向前迈了半步,柔声说:“现在能说吗?我想听。”
喧闹的人群中,单单他们这一小块地方被缱绻的气氛包裹的严密,里面全是他的心跳声,他一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
“你、你这人……”孟子筝吞吞吐吐,结巴半天脸都涨红了也没说出一个重点。
林淮清无奈偏过头轻笑出声,“算了。”
“那夫君,能抱一个吗?”说着他对孟子筝微微张开双臂,期待的望着对方,“嗯?”
虽然林淮清换了一个话题,但孟子筝依旧没有放下心,他跟做贼心虚一样四面张望了下,发现没有看到认识的人,“你、你不藏了?”
“我父皇都没再反对,我还管别人做甚?”
“我三天都没洗澡了。”他非常夸张地在林淮清面前比了个三,以示自己有多脏。
“你便是十天不洗,在我这儿也是香的。”
“可是我们就在这外面抱,是不是太惹眼了。”
林淮清指指周围,不少人已经接到了自家亲人,此时正亲热的搂在一起。
他没有别的理由了。
孟子筝深吸一口气,有些酸涩的眼睛细细扫过林淮清的脸,好像晒黑了点儿,正值黄昏,天边橙黄的落日照的对方的脸也成了暖阳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着脚尖,缓慢踏出了最后半步,两人的衣衫此时已经轻轻贴在了一起。
林淮清张开的手臂还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悬浮在空中,孟子筝心一横,垂着的脑袋就抵上林淮清的肩膀,手紧紧攥住林淮清胸前的衣襟。
下一瞬间他就被按在了林淮清的怀里,紧贴着的胸腔能感觉到林淮清因为笑而传来的震动,震的他胸口发麻。
可恶,怎么就被他得逞了呢。
许是怕他闷着,林淮清抱上来的瞬间,便用手掌托着他的后脖颈轻轻抬了一下,让他的下巴能搁到林淮清的肩膀上。
就是对方有些高,搁着也不太舒服。
这么想着,下一秒林淮清便稍稍躬身,调整成了他最舒服的样子。
“果然是香的。”
简直睁眼说瞎话,孟子筝弯着嘴角不忘吐槽,“爱情使你盲目啊。”
林淮清又笑了,这次低沉的笑声正好冲着他的耳朵。
本就紧张,孟子筝的耳朵立刻便烧的通红,他下意识想偏头离林淮清的呼吸远一些。
林淮清伸手用手指轻轻捏住孟子筝的耳垂,“躲什么?”
“你,松手。不然就别抱了!”孟子筝羞恼的别开头,将自己的耳朵连同林淮清的手指一起压在了某人的肩膀上。
林淮清听话的抽出指尖,那只手重新锁住孟子筝的腰。
“好像长高了,还瘦了。”
孟子筝没有回应,抓着林淮清衣襟的手总算松开了,一点点缓慢而轻柔的放到林淮清的背后。
力度比海浪擦过脚背还轻,但林淮清感觉到了,唇角勾起,下巴搁在孟子筝的肩膀上。
喧嚣的贡院门,或喜悦或难过的一家人亲密的站在一起,他们俩静悄悄的说不上显眼,此时都在关注考试,无人在意他们。
孟子筝紧绷的身体默默放松,林淮清的呼吸声就在离他的耳边,很近、很清晰。
他将原本特意被林淮清托起的头,重新埋进林淮清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