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渊还在地窖的入口处站着。
好笑的是荣明夜搬了把椅子坐在段渊对面, 可相比起段渊一夜未睡, 除开有些疲惫, 依旧利索的形象, 荣明乌黑的眼圈恨不得要掉到地上,两眼发红,看着还没什么神采, 十分呆滞, 整个人勾肩驼背的歪歪扭扭坐在椅子上。
孟子筝问道:“看样子你是看了一夜吧,怕我使手段?”
“没错, 谁知道你们会起什么歪心思。我不亲自看着, 自然不会放心。”荣明站起来, 脚步虚浮的让开了进地窖的路。
孟子筝微微勾唇,“你现在放心,可就太早了。”
“你!”
孟子筝接着说道:“这么多人地窖必然站不下, 不过你可以跟我们进去将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荣明果然立刻答应下来, 真好啊,白嫖一个劳动力。
荣明昨日并未下去, 自然不知晓昨天的状况,不过今日忽然从外面温暖,甚至有些热的地方忽然进到地窖里,居然打了个哆嗦,现在地窖居然有这么低的温度?孟子筝不会真能成功吧。
他板着脸,脚步沉重的往里挪,一眼便看到了昨天他们搬进来的那个大缸,他急不可耐地冲上前去,双手放在缸上的瞬间,便立刻缩回了手指。
好冰!
心里头猛猛打起鼓来,不过他还是强撑着,没做出其他反应。
毕竟孟子筝可是说了要给他们做冰饮,昨天他亲眼看着他们将从茅厕弄出来的东西倒进了缸里,就算这大缸里的水真的结冰了,必然是不能喝的。
谁知道孟子筝直接让他们端里面的小盆,外面的大缸管都没管。
荣明本想隔开其他人,自己独自将盆端起来,但因为其放在了缸的最底下,他弯下腰去,脚尖起,踮肚子上厚厚的肉恰好抵住了水缸的边缘,上半身被卡到中间,只有指尖能勉强碰到盆的边缘,力都不太能使上,别提端起来了。
“段渊,你去吧。”
“是。”
段渊将胯间挂着的佩刀换到左手拿走,右手抓住还在缸边上折腾的荣明,拽着他的衣服一把将被憋的满脸通红的人拉起来。
估计是因为太久没锻炼,荣明被捞起来后摇摇晃晃歪了几下,最后一屁股坐到冰冷的地上。
段渊一个眼神都没给,右手伸下去,抬起边缘,随后托住盆地将盆托了起来,就连昨夜孟子筝放在上面的,大小不太合适的盖子也还稳稳盖在上面。
孟子筝掀开盖子看了眼,心满意足的给重新盖上了,他又上前看了另外两个容器的情况。
他打算先这么放着,现在冰块和缸壁还紧紧冻在一起,等到冰块稍微融化一点后敲碎,出发路上放在马车内,能凉快些。
荣明烦躁的站起身,率先跟到段渊身后,眼神紧紧盯着段渊,生怕其趁机调包。
几人出去之后,外面等着的人便迫不及待的挤上来。
孟子筝寻了个桌子,让段渊将其放在桌子上,这还是首次看个冰块子整的像开业剪彩一样浓重。
荣明想凑近却又心慌不敢,只在人群的外围探着头往里看。
孟子筝也懒得造什么悬念,直接就掀开了盖子。
“哇!”
“真!真的冰块!”
众人惊呼着,离的最近的一个人一边叫一边就想把手伸到盆里,孟子筝一掌就给拍回去了,“你们不喝冰饮了?还用手去碰。”
“喝!喝!多谢孟公子!孟公子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个天气居然真可以造出冰来。”这人连忙放下手,还在衣服上擦了几下这人连忙放下手,十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孟子筝随便叫了几个看起来爱干净、衣着整洁的人,并让陈羊先领着他们把冰块带去厨房先给它砸开。
目送冰块远去后,大家不约而同的将视线集中到了这一堆人的末尾,也就是荣明的身上,看着看着甚至特意让开了一条道畅通了孟子筝和荣明之间的路。
荣明此时整个人都抖成筛糠了,半柱香前在地窖时还因为大脑充血而胀得通红的脸,此时已经变得死白,他一个激灵像是忽然清醒了一样轻声说道:“荣家可是给皇宫供粮的。”
孟子筝等着他,接下来想说什么,没想到他就这么停下了,他不由问道:“然后呢?”
孟子筝的语气实在太过疑惑,林淮清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他这语气又好笑又可爱。
“怀宁和周围府城可都是我荣家在供粮,你们、你们不给我荣家面子,就不怕出乱子吗?”
“你清醒一点,供粮的是种地的人,荣家便是没了也很快会有其他粮商顶上的,荣家的面子又不值钱。”孟子筝语气淡淡的解释完,将林淮清拉过来,勾住他的肩膀,阴阳怪气的说道:“不如你给王爷一点面子,赶紧把你这件衣服脱了吧。”
“我凭什么脱衣服!”荣明已经撑不住坐在地上了,但嘴上还是强撑着。
“你现在都不是官兵了,还穿着这些衣服干嘛呢?我们担心你给官兵队伍抹黑。”见人还想继续说话,孟子筝将食指放到唇中间,“嘘。别说了,我懒得听了。”
他本就懒得与这种人多费口舌,输了还不照做磨磨唧唧一半天,他解释那么多真是给他面子了。
段渊心领神会的上前直接给人外衣扒了,荣明的体型横向看比段渊大不少,可在段渊手上跟个小鸡仔似的。
他边吼叫边挣扎扭动,却始终没让段渊放慢手上的动作,没一会儿他的身上便只剩下里衣了。
“记得把它另一套和令牌都收了,再给都城那边传封信。”林淮清忽然顿了一下才继续说:“记得给荣家家主也寄一封,他的小儿子真是太孝顺了。”
荣明正打算起身先收拾东西,听见林淮清这话,顿时僵硬住。
不行,他要在信寄到之前先回去找他娘,也顾不上丢不丢脸了,荣明连滚带爬的冲进屋子里,也不管被段渊拿走的东西,抱着剩下的包裹就开始往外跑。
原本人缘就不好,现在更没人理他,甚至都并未目送他到院门口,就收回了视线。
硝石制冰的做法确实不难,并且昨日全程都是有官兵参与的,制法稍微想想便也明白了,孟子筝只叮嘱了他们和硝石直接接触的冰块不要食用,冰化之后重复之前的步骤,硝石便能重复利用了。
其实普通人家也没必要一定制成冰块,用二级制冷冰一碗冰水出来也是项不错的选择。
孟子筝原本是想用那些冰块做果茶的,没想到运气好,刚巧这个村子里居然有户人家的母牛刚生完小牛。
但奶茶是没什么戏了,他们没有白糖,他打算做牛奶鸡蛋醪糟。
煮好后一大锅直接送去地窖先降降温,要是直接放冰块,肯定会融化掉。
有奶、有醪糟还有鸡蛋,即使官兵的生活比农户好不少,也算得上是不错的饮品了,还在热天喝到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孟子筝还分出了一小部分给村里的小朋友们分了一些,不过这部分就没放冰块了,凉凉的已经可以了,怕他们吃坏肚子。
晏敬伯喜静,上午的事情并未参加,一直在房间内看书,直到孟远端了只少少放了冰块的牛奶鸡蛋醪糟进来。
喝下去的第一口便惊喜的睁大眼睛,虽然看得出孟子筝特意少放了冰块,但在这个天气喝这么一口口感丰富、还冰凉解暑的东西,确实令人十分爽快。
“没想到子筝还会做这个。”
孟远笑嘻嘻地接道:“少爷就是什么多会。”
“哈哈,子筝确实厉害。”船的事情他已知道了,圣上那边还特意给他传了信,让他多带着些孟子筝,这次会试万不可落榜。
哼,还用的着说,他自是会尽心,这可算是他半个孙儿了,尚乐那小子最近都随子筝一起日日叫他晏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