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啊?”宗峦下意识问了一句。
孟子筝一脸深沉,“事关即南县百姓明年收成的大事。正好我也想跟着二位大人学习学习,不知道您能否答应?”
虽然宗峦自然是能猜到孟子筝这话定然不是真心的,但人家既是这般捧自己了,他也当真是不知道如何拒绝,况且想到此次自己来的目的,只能说道:“如此甚好。”
孟子筝一听这话,当真是喜出望外,喜上眉梢,喜不自胜。
这次当真不是演的。
因为他自然是不可能出什么对于宗峦来说的好主意。
他提的大事,便是村民们已经开始了的堆肥……
这确实是事关百姓收成的大事,也确实是闻大哥之前主动由提出自己来的,他可是实实在在的半句假话都没有。
而且这种新型堆肥方式利用率确实更高,宗峦作为工部侍郎,学会绝对是件大好事。
只是这过程嘛,比较难熬罢了。
毕竟宗峦光是看样貌外形衣着,就能看出平日里是半分苦头都没吃过的人,恐怕他就是那种传说中,连屁股都不会自己擦的神人。
这次要跟着一起去搞堆肥,看看能不能争取早日把他折腾的主动离开此地。
“那我们今日下午便开始吧,到时候我和闻大人一起去接您。”孟子筝一脸笑意的拍板决定。
送走宗峦,剩下三人都没憋住笑出声来,一时间,不大的屋子里回荡着满满的笑声。
他们之前有讨论过这一问题,因此在孟子筝开口提到是闻嘉赐自荐的事情时,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孟子筝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林淮清一脸赞叹道:“筝筝现在越来越坏了。”
孟子筝趴在桌子上,因为没梳整齐的而翘起的头发丝随着孟子筝的摇头晃脑的节奏左右摇摆,他看着林淮清带了些得意的表情反问:“是吗?我看你很是鼓励啊。”
林淮清哈哈大笑,笑完贴到孟子筝身边,对着他的耳朵,用气音小声道:“是了,特别可爱。”
林淮清炙热的呼吸随之喷洒在他耳蜗里,带起阵阵瘙痒。
孟子筝立刻端正坐姿,揉了揉耳朵,“走走走!吃饭吃饭!这位宗侍郎也来的太早了。”
不只是他们,宗峦回到自己院子后也是开始吃起了迟来的早膳。
之所以他去的那么早,就是由于他的早膳还未准备完毕。
他与吃的随意,大多数情况都是叫步家嫂子顺带给他们做的孟子筝一行人不同,他从厨子到食材甚至是各种厨具餐具都是由他们自己准备的。
食材几乎都是有专人负责,每日运到此处的,其余都是他从怀宁带过来的。
早膳一共七样,从肉粥到蒸包蒸饺,一样也就吃了几口便饱了。
舒舒服服的吃过早膳,宗峦这才开始掏出信纸,开始在纸上不断写着什么,待信件命人送出去之后,还躺回去睡了一个多时辰的觉,才等来孟子筝两人过来叫他。
关于肥料的制备是没有尽头的,年年都要耕作,自然也年年都要施肥,先做总不是坏事,若是实在用不完还能卖出去。
宗峦刚开始还能保持微笑的表情,即便是要走不少的路程,但有人扶着搀着,倒也没夸张到闹着要坐轿子的地步。
但随着他们离专门设置来堆肥的地方越近,宗峦的脸也就越来越臭。
孟子筝选取的用来堆肥的地方是一处靠近树林的田地。
这里远离村落,虽然运送一些粪便比较困难,但离人群聚居地较远,而且地方空旷,通风条件也好,不会影响到各个村落的日常生活。
眼下他们还未到地方,宗峦已经黑着脸不愿意在走了。
白色的丝绢被他按在自己鼻子上,试图通过上面提前浸过的香料味道驱散着恶臭。
可惜用处不大,味道只会变得更奇怪。
宗峦被味道熏的不想说话,孟子筝和闻嘉赐也就手挽手站在一边绝不多说一个字,就等瞧宗峦的反应。
这就受不了,他们也是刚开始没多久,现在还不是最夸张的时候呢。
宗峦经过千回百转的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即便在闻嘉赐和孟子筝面前显得有些丢脸,也着实不再愿意往前走一步。
“孟员外郎,这究竟是何味道啊?”宗峦难掩面上的嫌弃。
孟子筝面色如常,悄悄用嘴巴呼吸,慢吞吞还夹杂着鼻音回道:“啊!堆肥啊!我没说过嘛?”
他一脸无辜的继续解释道:“就是将落叶稻草啊,还有人的粪便啊,还有鸡呀猪呀鸭呀羊呀牛呀的粪便全部堆到一起的一种制肥方法。”
一句话下来,在孟子筝特意的对某两个字的着重强调下,果然如愿以偿的听见了很大的一声“yue”。
孟子筝默默拽着闻嘉赐转身,他牙都要咬碎了,也憋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虽然他自己也被自己恶心到了,毕竟他也是个只停留在理论阶段的人,不过因为上过旱厕,接受能力要高上不少,伤敌一千自损一百,总体来讲还是赚的。
闻嘉赐相比起他们就当真是适应良好了,
好不容易把笑意压下来,孟子筝这才再次拽着闻嘉赐转回身。
闻嘉赐只是善于表现的平静,但并不代表擅长演戏,这次还是孟子筝佯装惊讶的模样,“天呐,宗大人您还好吗?”
宗峦被人扶着扛着身体,语气虚弱,“你看呢?”
“这个嘛……”孟子筝笑了笑,貌似很是憨厚羞涩的挠了挠的头发,“这个嘛,我觉得大人您看着还能再坚持一下。”
“这个堆肥可是一种新的肥料制备法子,事关百姓们的收成。您作为工部侍郎,怎么能缺席如此重要的事呢?待这件事情办完,上报上去,岂不是大功一件,陛下知道也定然会高兴的。”
孟子筝一连串的高帽子压上来,宗峦咬紧牙关多问了一句,“办完要多久?”
孟子筝背着小手,扬起笑脸,“不久不久,一轮只需三月罢了。”
……
“多…多少?”
三月!还只是一轮?
宗峦觉得自己来即南县的第二天,就得晕过去了。
孟子筝对着宗峦像是被雷劈的表情,依旧甜甜笑着回应道:“三个月呀。宗大人,咱们还没到地方呢。”
若非身边人用力撑着他,宗峦感觉自己都能被臭晕到地上,现在他哪还不明白闻嘉赐和孟子筝是故意带他来的呢。
顾及到孟子筝和暻阳王这人尽皆知的关系,宗峦勉强压下自己的愤怒,嘴角还挂着假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孟员外郎,你看这肥料确实是大事,但还是水患治理更重要些。”
“我们这么多人从怀宁过来,还是应该先紧着水患,你说呢?”
闻嘉赐摇摇头,“你我身为工部侍郎,水患治理和肥料都关乎着民生,哪能有什么偏颇。”
“如今水患问题,子筝已然给出了最佳的治理方式,坝堰的修建也慢慢走向正轨了,而让即南县的二十多万亩土地恢复肥力,回到能正常种植的情况,也是治理的一个环节。”
“闻嘉赐你!”宗峦听着闻嘉赐一句句话叩他头上,最终不就是为了要逼他翻脸走人。
就在他正想骂人的时候,正好迎面走来几个穿着土黄色的短打,腰间系着黑色腰带的村民。
几个人差不多的装扮,还都挑着木桶,本身原木的颜色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被各种勾芡成粘稠的黑色液体完全浸染成黄黑色。
即使嗅觉已经被臭的快麻木了,但第一眼看见宗峦就能想象出它们的味道,他两眼一黑,一边发出惊天的呕吐声,一边由身边的小官搀着疯狂往来的方向狂奔。